云台镇。
这个名字,在陈锋的舌尖滚过,带着一丝冰冷的铁锈味。
远处的群山轮廓被暮色吞噬,只剩下黛青色的剪影。陈锋嘴角的弧度缓缓敛去,那股狂傲的战意沉淀心底,化为深不见底的谋算。
小鬼子,第二回合的游戏,棋盘已经摆好了。
云台镇,地处358团防区侧翼,依山傍水。它既是一个商贸汇集的大镇,更是扼守晋西北腹地的一处咽喉。
半日的急行军后,陈锋的先锋营抵达了这里。
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给这个古老的镇子镀上了一层萧索的金色。
五十门ML-20型152毫米重炮,被厚重的帆布遮盖得密不透风,由GMC十轮重卡的钢铁巨兽牵引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
这支队伍沉默而肃杀。
庞大的车队,每一辆卡车上都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钢铁气息,一种只有经历过血与火才能淬炼出的压迫感。
镇上的百姓早已习惯了兵来将往,但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的队伍。他们纷纷关紧了门窗,只敢从门缝里,用惊惧又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这支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过路兵。
镇子西头,有一座巨大的废弃纺织厂。
晋商的产业,在战火中凋零,如今只剩下空旷的厂房和仓库,在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正好成了先锋营临时的兵营。
高大的烟囱孤零零地指着天空,像一根被遗忘的墓碑。
“团长……不,营长。”
王虎站在一座空荡荡的仓库门口,脸上的兴奋劲早已被眼前的现实冲刷得一干二净。他看着里面除了几只飞快跑过的老鼠和满地灰尘外空无一物的巨大空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咱们人是安顿下来了,可这地方……”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愁绪。
“这云台镇看着不小,可也是个穷地方。楚团长把咱们‘发配’到这儿,摆明了就是想让咱们自生自灭。刚才我去打听了,团部的后勤补给,说是最快也要下个月才能调拨下来。咱们现在手里这点粮食,几百号兄弟勒紧裤腰带还能凑合几天,可要是想扩军……那简直是做梦。”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连长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谁都不是傻子。
钱伯钧那个睚眦必报的副团长,吃了这么大的一个哑巴亏,肯定会在背后疯狂使绊子。克扣军饷、断绝补给,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楚云飞把他们放在这里,名为“屏障”,何尝不是一种放逐。
众人愁眉苦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
陈锋看着他们,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焦虑。他只是淡淡一笑,从兜里掏出一盒扁扁的“骆驼”牌香烟,抽出一根递给王虎,又给其他的连长每人散了一根。
火柴划亮,橘色的火苗在昏暗中跳动。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怕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咱们是打鬼子的队伍,不是叫花子。难道还要指望别人施舍才能过日子?”
陈锋迈步走到仓库的正中央,脚下扬起一片灰尘。他环视了一圈这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的空地,眼神里闪动着一簇精芒。
“王虎。”
“到!”
“让人把仓库大门关上,用帆布把所有的窗户都堵严实了,一点光都不能透出去。”
他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凛。
“我有话要说。”
“是!”
王虎虽然满心疑窦,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然后“轰隆”一声巨响,彻底关闭。最后的光线被隔绝在外,整个仓库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死寂。
“把火把点起来。”
陈锋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几支火把被点燃,昏黄的火光驱散了部分黑暗,在墙壁和高高的房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忽明忽暗。
气氛变得神秘而庄重。
陈锋站在火光跳动的中心,意念一动,无声地沟通了脑海中的系统空间。
全歼坂田联队,那五万多积分的巨额奖励,他早就兑换成了海量的物资,一直储存在系统空间里没有动用。
他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将所有人的疑虑、担忧、绝望,一瞬间全部击碎,代之以狂热和崇拜的时机。
现在,这个时机到了。
“咱们的‘华侨朋友’,办事效率一向很高。”
陈锋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弧度,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弟兄们,睁大你们的眼睛看好了!”
“这就是咱们扩军的底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
“哗啦——!!!”
空气中仿佛被撕开了一道无形的口子,一种奇异的、非金非铁的摩擦声凭空响起。
王虎和其他几个连长,眼珠子瞬间瞪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他们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片原本空旷、积满灰尘的混凝土地面上,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了一座……又一座的“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