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云台镇校场上的黄土,早已被风沙抚平,再也看不出丝毫血色。
那三具冰冷的尸体,也已化作了荒野外的三座孤坟。
但那三声枪响,却仿佛一道无形的烙印,深深刻进了先锋团每一个士兵的骨子里。
一个月,足够让初春的寒意彻底消散,却不足以让三千多名士兵忘记那刺鼻的血腥味。
新兵们不再嬉皮笑脸,眼神里少了农夫的怯懦与茫然,多了几分狼崽子似的狠厉。训练场上,再也听不到一声抱怨,只有牙关紧咬的闷哼,和汗水砸落地面的噼啪声。
整个先锋团,脱胎换骨。
这支队伍的魂,被陈锋用三条人命和一腔热血,硬生生给铸了出来。
虽然还未历经战火,但那股沉默中所积蓄的煞气,已然让云台镇的百姓望而生畏。这哪里还是一支地方保安团,分明是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
作战室内,煤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墙壁上巨大的地图映照得忽明忽暗。
陈锋独自站在简陋的沙盘前,身上还带着训练场上的尘土与硝烟味。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沙盘上缓缓移动,指尖的触感冰冷而坚硬。
他看着地图上用红色铅笔标注出的一个个圆点,眼神锐利,仿佛要将那片模拟出的山川地形烧出两个窟窿。
“练兵千日,不如实战一场。”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作战室内带起一丝回响。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王虎和几名营长走了进来,身上同样带着一身风尘。
“团长。”
众人齐齐敬礼。
陈锋没有回头,指着沙盘上一个距离云台镇三十公里外的险要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新兵要想变成老兵,必须见血。”
“我们的第一刀,就从这里开!”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那个地名上。
“黑云寨!”
王虎与几个营长凑了过来,视线聚焦在陈锋所指的位置,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错愕。
“黑云寨?”一营长周大奎是个粗壮汉子,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道,“那不是谢宝庆那个老土匪的窝吗?听说那家伙滑头的很,不好对付。”
“那是以前。”
陈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情报科的消息,半个月前,鬼子的一个小林中队,在伪军的带路下,端了谢宝庆的老窝。现在,黑云寨已经成了日军在咱们这片区域的一个新据点。”
他顿了顿,拿起一根小木棍,在沙盘上比划着。
“驻扎兵力,一百八十多名鬼子,隶属小林中队。外加一个营的伪军,大概二百多人。”
“更重要的是,”陈锋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黑云寨易守难攻,现在被鬼子当成了物资中转站。他们从周边十里八乡抢来的秋粮,全都囤积在那里。”
“那是一块能把人撑死的肥肉。”
作战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粮食!
对于任何一支部队来说,这都是命根子。
王虎的眉头却紧紧锁了起来,他脸上的担忧多过了兴奋。
“团长,咱们的弟兄……毕竟一个仗都没打过。第一次实战,就直接打鬼子的据点攻坚战,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他斟酌着词句,小心地建议道:“要不……咱们先找个落单的伪军连队练练手?让弟兄们先听听响,见了血,心里有个底再说?”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陈锋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王虎。
“老王,你的顾虑我懂。但你想过没有,我们叫什么?”
“先锋团!”
“先锋!就是要敢打别人不敢打的仗!敢啃别人啃不动的硬骨头!”
他一拳砸在沙盘边缘,震得上面的沙土簌簌直掉。
“我们有五十门重炮!有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枪!每个班都配了机枪!还有我亲自带出来的特战队!”
“这样的火力配置,要是连他娘的一个鬼子中队都不敢碰,那还叫什么先锋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