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像是要把那块肉给生吞活剥了。
“这……这……”
李云龙的手开始哆嗦，他抬起手指，指着那些正在埋头苦吃，吃得满嘴流油的新兵，舌头都大了。
“陈……陈老弟……这……这就是你说的‘壮行饭’？”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骇与荒谬。
“这他娘的是地主老财过八十大寿才有的席面吧？！”
旁边一个正在和馒头较劲的新兵蛋子听到了动静，抬起满是油光的脸，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
他费力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看着李云龙肩上的军衔，连忙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一股子藏都藏不住的骄傲。
“报告长官！”
他声音洪亮地喊道。
“这不是壮行饭！”
“咱们团长说了，平时训练流血流汗，消耗大，必须吃好！这就是咱们平时的标准伙食！”
“米饭馒头管够！三天保证一顿肉！”
轰！
平时的……标准伙食？
米饭馒头管够？
三天一顿肉？
这几句话，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一道接着一道，狠狠地劈在李云龙的天灵盖上。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世界观，在这一刻，碎了。
碎得稀里哗啦，连渣都不剩。
他想起了自己的新一团。
想起了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
平时吃的什么？
刮胃的红薯干，拉嗓子的黑豆面，有时候粮食不够，还得往里头掺糠拌野菜。
即便是打了大胜仗，缴获了粮食，改善伙食，也不过是每人能分上两个黑面窝窝头，再喝上一碗没几片菜叶子的菜汤。
就这样，弟兄们都乐得跟过年一样。
可这里呢？
陈锋手底下这些刚摸枪没几天的新兵蛋子，吃的居然比他这个主力团的团长，还要好上无数倍！
这已经不是差距了。
这是天堑！
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炫耀！
李云龙的目光，缓缓地，缓缓地低垂下来，落在了自己手里提溜着的那两坛地瓜烧上。
这是他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是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多喝一口，准备拿来敲打敲打楚云飞，顺便送给陈锋当见面礼的“重礼”。
可现在……
看着眼前这热气腾腾的肉汤，白得发光的馒头。
再看看自己手里这两坛子土得掉渣的烧酒。
李云龙感觉自己的老脸，火辣辣地疼。
这哪里是送礼？
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人家天天大鱼大肉，还能稀罕你这两口辛辣呛人的劣质烧酒？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委屈，猛地从心底涌了上来，直冲鼻腔。
李云龙猛地转过头。
他的眼眶红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锋，那表情，那眼神，简直比那六月飞雪的窦娥还要冤。
“陈老弟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悲愤。
“你跟老哥说句实话，你小子是不是把满清的龙脉给刨了？”
“还是说，你趁着夜黑风高，把阎老西在后山的小金库给一锅端了？”
“这日子……这也太他娘的奢侈了！”
李云龙一把扔掉手里的酒坛子，扑上来抓住陈锋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几乎要声泪俱下。
“我都想脱了这身皮，到你这儿来给你当个兵了！”
“哈哈哈哈！”
看着李云龙这副活宝样子，陈锋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这笑声爽朗而洪亮，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愉悦。
“老李啊，别光看着眼馋啊！”
陈锋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旁边早已看傻眼的炊事员大手一挥。
“来人！给李团长和这位张营长盛饭！”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豪气。
“捡肥肉多的盛！大块的！再拿四个馒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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