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半信半疑地瞥了陈锋一眼。
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赏个光?”
他心里嘀咕着,脚下却没停,跟着陈锋那不疾不徐的步子,朝着那冒着滚滚白烟的食堂方向走去。
跟在后面的张大彪,则是一步三回头,眼神死死地锁在队伍后方那几门崭新的迫击炮上,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吞咽了好几次,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那可是炮!
正经的家伙事儿!
不是土坷垃垒起来的假炮,也不是从哪个旮旯里淘换来的破烂货。
那乌黑的炮管,光滑的炮身,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森然的煞气。
陈锋这小子,到底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宝贝?
李云龙同样满腹狐疑。
他一边走,一边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片愁云惨雾,士兵们一个个面带菜色,无精打采。
可他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道路两旁,站岗的哨兵身姿笔挺,胸膛挺得老高,眼神锐利,身上那股子精气神,根本不像是什么新兵蛋子,倒像是百战余生的老兵。
远处训练场上,隐约传来阵阵喊杀声,那声音洪亮有力,中气十足,一听就知道是吃饱了饭才有的力气。
这一切,都和他脑子里预想的“受了鸟气”、“日子难过”的画面,格格不入。
李云龙心里的疑惑,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终于,那个由大仓库改建的临时食堂,出现在了眼前。
还没等走近,一股浓烈到近乎霸道的香气,便裹挟着灼人的热浪,如同一记无形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了李云unlong的鼻腔里。
这股味道……
太复杂了!
有猪油在热锅里“滋啦”爆开的焦香。
有大料、桂皮、香叶等香料经过长时间炖煮,彻底融入汤汁的醇厚。
更要命的,是那股子纯粹的、新出锅的白面馒头所特有的,带着一丝丝甜意的面食香气。
这几种味道拧成一股绳,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揪住了李云龙的胃,狠狠一攥。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跟在身后的张大彪,更是夸张,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两只脚钉在原地,鼻子用力地抽动着,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瞬间就迸射出饿狼般的绿光。
“团……团长……”
张大彪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这……这是肉味儿……”
而且是实实在在的,大锅炖肉的味儿!
不是拿几块肥肉膘子炼点油,炒个菜糊弄人的那种假把式!
李云龙没有理他。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被那扇敞开的食堂大门给吸了进去。
他迈开步子,三步并作两步,猛地冲到了门口。
下一秒。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下巴几乎要脱臼,掉在地上砸到自己的脚面。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几十年来形成的认知。
巨大,空旷,亮堂。
这是他对这个仓库食堂的第一印象。
数百张用木板临时拼凑起来的长条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数千名穿着崭新军装的士兵,正排着几条笔直的长队,秩序井然地从几个巨大的木桶前走过。
没有喧哗,没有拥挤,只有金属饭盒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压抑不住的、满足的咀嚼声。
李云龙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些士兵手中的饭盒上。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饭盒里装的,不是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能当砖头使的黑面窝头。
也不是那混着沙子、石子,吃一顿能硌掉半口牙的糙米饭。
更不是那用红薯干和糠麸熬成的,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糊糊。
而是……
白面馒头!
两个!
整整两个比成年人拳头还要大上一圈的,白得晃眼,白得刺目的白面馒头!
在馒头旁边,是一口大海碗。
碗里,是满满当当的,还在冒着滚滚热气的炖菜。
汤色浓郁,上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金黄色的油花。
油花之下,大片大片的肥猪肉,夹杂着炖得晶莹剔透的粉条,还有吸饱了汤汁的白菜叶,在浓汤里肆意地翻滚着。
每一勺下去,都是实实在在的硬货!
“咕咚!”
一声巨大无比的吞咽声,在相对安静的食堂门口炸响,显得格外刺耳。
是张大彪。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死死地盯着一个士兵饭盒里那块颤巍巍的大肥肉,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