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片闪着寒光的枪林,那一个个肃杀冷峻的身影,在李云龙的脑海中反复冲刷,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恍惚之中。
这他娘的……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要被这股无形的压力压垮时,一阵浓郁霸道的饭菜香气,毫无征兆地顺着风钻进了他的鼻孔。
这股香味,带着纯粹的肉香和粮食的甜香,蛮横地冲散了他脑中的硝烟与杀气,将他从那片铁血的幻象中猛地拽了出来。
看完了装备,陈锋并没有急着带李云龙去靶场,而是指了指不远处那几排飘来饭香的营房,脸上挂着一丝莫测的笑意。
“老李,光看家伙事儿不顶饱。”
“走,带你看看我这几千号弟兄的伙食。”
李云龙刚才在小食堂虽然吃了个肚儿圆,撑得直打饱嗝,但那毕竟是“小灶”。
在他想来,那肯定是陈锋为了招待自己,特意摆出来的面子工程。
这三千多人的大锅饭,还能吃出花儿来?
他心里犯着嘀咕,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一个团的根基,一看装备,二看伙食。装备决定了部队的上限,而伙食,则决定了这支部队的底气和士气。
他倒要看看,陈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然而,当他和张大彪一脚踏进先锋团那巨大得如同仓库般的大食堂时,两人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
不,这一次,已经不是震惊。
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颠覆认知的感觉。
此时正是饭点,巨大的食堂里,几千名新兵正排着数十条笔直的长队,秩序井然地打饭。
没有一丝推搡。
没有半点喧哗。
甚至连饭盆碰撞的声音都微乎其微,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咀嚼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氛围,那是极度饥饿与极度克制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种纪律性……
李云龙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像是刚放下锄头没几天的农民?
这分明就是一支已经打过无数硬仗、在军营里浸泡了至少半年的百战老兵!
但真正让李云-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是那一个个打饭窗口里,盛出来的东西。
一口口比水缸还要巨大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第一口锅里,炖着色泽红亮到晃眼的红烧肉炖土豆。每一勺下去,都能看到大块大块的肥肉颤巍巍地抖动着,表面挂着一层晶莹的油光,酱色的汤汁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旁边一口锅,是一盆盆刚刚出锅的清炒大白菜,菜叶碧绿,菜帮脆白,最重要的是,上面淋着一层厚厚的猪油,油水足得让人心颤。
最后,是一桶桶还在翻滚的紫菜蛋花汤。那金黄色的鸡蛋花,几乎铺满了整个汤面,浓郁的鲜香气直冲天灵盖。
主食,是堆积如山的白面馒头,个个都蒸得又白又胖,暄软饱满。
“来,小伙子,多吃点!下午训练辛苦!”
炊事班的老班长,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的大铁勺使得虎虎生风。他给一个满头大汗的新兵满满当当盛了一大勺肉,那肉块堆在饭盆里,几乎要溢出来。
随后,他又眼都不眨地递过去三个脸盘大的白面馒头。
那新兵接过饭盆,眼睛里放着光,也顾不上烫,找了个位置就狼吞虎咽起来。风卷残云般吃完,他抹了把嘴,又毫不犹豫地跑回队尾,重新排队加餐。
炊事班的人看见了,二话不说,又是一大勺肉给盛满了。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从李云龙的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