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的耳膜里，那连绵不绝的枪声仿佛还未散尽，每一个鼓点都敲在他的心跳上。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万发子弹穿心而过，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魂不附体的恍惚状态。
纸上谈兵？
尸山血海的经验？
在那些被撬开的，一箱又一箱仿佛无穷无尽的弹药面前，他那点引以为傲的资本，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他喉咙发干，嘴里满是硝烟和尘土混合的苦涩味道。
就在这时，一阵比枪声更加沉闷、更加撼动大地的巨响，将他的神思强行拉了回来。
“轰！”
“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脚下的土地都在剧烈地颤抖，每一次爆炸，都有一股强劲的气浪扑面而来，卷起漫天烟尘。
那烟尘足有几米高，灰黑色的，遮蔽了靶场的另一侧。
李云龙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这是老兵在战场上形成的本能反应。
他眯起眼睛，竭力想看穿那片烟尘。
那不是炮弹，倒像是……手榴弹？
而且是成片成片地扔！
当烟尘稍稍散去，李云-龙定睛一看，整个人再次定在了原地。
只见在靶场旁开辟出的另一片空地上，一群同样穿着崭新军装的新兵，正排着队，轮流从弹药箱里拿出什么东西，奋力向前投掷。
他们手里拿的，根本不是八路军部队里最常见的那种铸铁疙瘩“边区造”。
那是一种带着长长木柄，造型流畅优美的武器。
清一色的木柄长手榴弹。
“这……这是德式的M24？”
李云龙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眼睛毒得很，一眼就认出了这玩意儿的来历。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团长，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款在欧洲战场上大放异彩的进攻利器！
“这玩意儿威力大，延时准，扔得还远！”
李云龙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渴望。
他忍不住咂了咂嘴，唾沫都快流出来了。
“咱们那个边区造跟这比，那就是个大号的鞭炮！妈的，有时候拉了弦都不响，还得在石头上、枪托上猛磕一下，太他娘的误事了！”
他亲眼见过，有战士拉了弦扔出去，结果是个哑弹，鬼子捡起来又给扔了回来。
也见过有战士磕了一下，还没扔出去，就在手里炸了。
那是用血和命换来的教训。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些新兵蛋子，把这种在他眼里比金子还珍贵的德式手榴弹，当成训练用的石头疙疙瘩，一颗接一颗地往外扔。
扔出去的不是手榴弹，是钱，是大洋，是能换粮食换药品的硬通货！
李云龙的心在滴血，但同时，他的手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发痒。
那是一种看到绝世好宝贝时，按捺不住的占有欲。
他搓了搓那双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厚茧的大手，脸上堆起他自己都觉得肉麻的笑容，厚着脸皮，一步一步蹭到陈锋的身边。
“那个……陈老弟啊。”
他嘿嘿笑着，声音压得又低又亲热。
“你看，你这手雷库存……挺足的哈？”
陈锋转过头，看着李云龙那副又馋又不好意思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李云龙这副表情，他太熟悉了。
“能不能……嘿嘿，支援老哥一点？”
李云龙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不多，就两箱！给我那刚成立的突击队用用！关键时候，这玩意儿能救命！”
陈锋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两箱哪够？”
他反问了一句。
李云-龙一愣，心想这小子难道要还价？这也太小气了。
没等他再开口，陈锋已经大手一挥，对着不远处的王虎喊道。
“王虎！”
“有！”
“去库房，提五十箱M24手榴弹，直接装到李团长的车上去！”
陈锋的声音清晰而洪亮。
“另外，再配两箱拉火管！别让李团长回去干着急！”
“五十箱？！”
李云龙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这三个字狠狠地撞了一下，幸福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差点原地跳起来。
一箱M24手榴弹是十五枚，五十箱就是七百五十枚！
足够他打一场中等规模的阻击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