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番话,字字句句都砸在李云龙的心窝子上。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这道理,金贵得能要人的命。
他李云龙带兵打仗,什么时候不是把一发子弹掰成两半用?什么时候不是为了几百发子弹,就敢带着一个团去端鬼子的炮楼?
吃饱饭,吃好饭……
这六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比登天还难。
李云龙看着自己那些狼吞虎咽的兵,心里五味杂陈,那股子酸劲儿还没过去,陈锋却已经站起了身。
“李团长,光吃饱了还不行。”
陈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挂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还得让弟兄们有力气,有本事,把吃下去的肉,变成打鬼子的力气。”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吃过饭,陈锋带着李云龙来到了后山的综合靶场。
人还没到,声先到了。
“砰!砰!砰!哒哒哒——”
那枪声,密集得吓人,根本不是寻常部队打靶训练的点射声,倒像是两支大部队迎头撞上,展开了生死对决。
一串接着一串,连绵不绝,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李云龙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他侧耳细听,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
这声音里,有中正式步枪清脆的单发声,但更多、更密集、更具压迫感的,是捷克式轻机枪短点射的咆哮。
而且数量极多!
李云龙原本以为,陈锋带他来看的,也就是个新兵打靶。
在他想来,这种训练,无非是让新兵蛋子们趴在地上,听个响,熟悉一下后坐力,顶了天一人打个三五发子弹,就得宝贝似的把枪收起来了。
毕竟子弹金贵。
谁家不是把子弹当命根子一样供着?他新一团,每次战斗前,政委都得把纪律三令五申,打一枪都要掂量掂量值不值得。
可当他跟着陈锋绕过一道山梁,靶场的全貌毫无征兆地撞入眼帘时,李云龙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铺满地面的金色。
那不是金子。
是弹壳。
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几乎要闪瞎他的眼睛。
偌大的靶场上,尘土飞扬。
几百名穿着崭新军装的新兵,正以标准的战术姿势,趴在一道道临时搭建的掩体后面。
他们手里的家伙,根本不是李云龙想象中那些膛线都快磨平了的老套筒、汉阳造。
清一色!
全是崭新的中正式步枪!
还有……
李云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什么?
在那队伍的最前排,每隔几个步枪手,就架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百米外的靶子,不断喷吐着致命的火舌。
一个排,至少配了三挺以上的轻机枪!
这是什么编制?这是什么火力配置?
他娘的,就是中央军的德械师,也没这么阔气过!
“一号靶位,短点射!放!”
一名军官嘶哑的吼声穿透了嘈杂的枪声。
瞬间,几十挺捷克式同时发出了怒吼。
“哒哒哒!哒哒哒!”
那不是点射。
那根本就是泼水!
子弹形成的火鞭,精准又狂暴地抽打在远处的靶子上,木屑与泥土四处飞溅。
黄澄澄的弹壳从抛壳窗里疯狂涌出,在地上汇成一条金属的小溪,还在不断变宽、变长。那清脆的“叮叮当当”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让李云龙心胆俱裂的乐章。
这才几分钟?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功夫,他亲眼看着地上的弹壳又厚了一层。
李云龙的嘴唇开始哆嗦,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败家子!
这他娘的是在打枪吗?
这是在烧钱!烧大洋!
这哪里是训练新兵,这分明是在用子弹喂猪!还是没有活靶子的空练!
“停!停停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