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正树的尸体顺着墙壁滑落,发出一声沉闷的“扑通”声,像一袋被丢弃的垃圾。
温热的血液与脑浆混合物,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粘稠的暗红色水洼。
指挥部内,死寂无声。
王虎脸上狰狞的油彩在摇曳的火光下跳动,那双平静到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漠然地扫过眼前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地狱。
他没有去看小林正树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
枪口依旧冒着袅袅青烟,带着一丝硝烟的灼热气息。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身后的队员们做出了一个简单而明确的战术手势。
清剿。
肃清所有残余。
特战队员们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他们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仿佛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指挥官的瞬间毙命,如同斩断了章鱼的头颅,整个黑云寨的防御体系在这一刻彻底瘫痪。
前山隘口处,枪声依旧激烈,但那只是最后的疯狂。
失去了指挥,通讯被切断,日伪军的抵抗变成了无头苍蝇式的胡乱射击。
王虎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院子里的一个制高点上。
那里,架设着两挺鬼子自己带来的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原本对着山下,此刻却成了悬在他们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王虎一脚踹开旁边已经僵硬的鬼子机枪手尸体,熟练地拉动枪栓,调转枪口。
他的视线越过无数混乱的人影,精准地锁定了还在隘口处督战的日伪军后背。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在油彩的映衬下,显得无比残忍。
下一秒。
他按下了击发扳机。
“突突突突突!”
沉闷而极具压迫感的咆哮声,撕裂了整个山寨的夜空。
九二式重机枪独特的射击声,被山谷放大,形成了一道无可阻挡的死亡交响。
两条由7.7毫米子弹组成的灼热火鞭,从山寨的制高点上狠狠地抽下,精准地扫进了正面隘口那些日伪军的屁股后面。
正在前面依托工事,打得汗流浃背、面红耳赤的伪军们,正幻想着太君的增援何时能到。
突然。
他们的后心、后脑、后腰处,猛地炸开一团团滚烫的血雾。
子弹强大的动能,将他们的身体撕裂、贯穿,成片成片地向前扑倒。
一个伪军连长正声嘶力竭地吼着“顶住”,半个脑袋就被一颗重机枪子弹掀飞,红的白的溅了身边人一脸。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
只看到山寨院子里的重机枪阵地上,一个涂着油彩的魔神,正在对着他们疯狂扫射。
那是自己人的机枪!
“妈呀!”
一个伪军尖叫起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扭曲。
“太君……太君死光了!”
“后面!敌人从后面杀进来了!”
这个发现,比正面八路军的火力更让他们感到绝望。
腹背受敌!
指挥部被端!
太君们都变成了尸体!
还打个屁啊!
赵得胜的反应最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当啷”一声,把手里的三八大盖扔在地上,高高举起了双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投降!弟兄们,别打了!我们投降!”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几乎要跪在地上。
“八路军长官!我们是中国人!我们是被逼的!我们投降!”
他的喊声像一道命令,剩下的伪军们如梦初醒,纷纷丢掉武器,抱头鼠窜,或者干脆学着赵得胜的样子,跪地投降。
兵败如山倒。
至于那些被压缩在院子角落里的几十个鬼子残兵,此刻已经彻底陷入了绝境。
四面八方都是黑洞洞的枪口。
看不见的敌人,致命的子弹,还有那两挺正在欢唱的重机枪。
他们的意志,在指挥官被斩首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彻底摧毁。
战斗结束得比所有人想象中都快。
从信号弹升空,到最后一丝枪声彻底平息,时间甚至没有走过二十分钟。
当陈锋带着大部队和李云龙踏入黑云寨的大门时,迎接他们的,是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
院子里,尸横遍野。
火光照亮了一切,也映照出了一切。
扭曲的尸体,残破的肢体,汇聚成河的血液,构成了一副修罗场般的画卷。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臭混合的刺鼻味道。
李云龙深吸了一口这熟悉的味道,眼神里没有半分不适,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就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中,还有三个活物。
三个没死的鬼子军曹。
他们背靠着背,形成一个微小的、绝望的三角阵型。
他们已经脱掉了被鲜血浸透的上衣,露出排骨一样干瘦的胸膛。每个人的头上,都绑着一条写有“必胜”二字的白色布条。
布条的一角,已经被血污浸染。
他们手里紧紧握着自己的武士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他们的眼神,疯狂、赤红、充满了野兽般的绝望。
看到陈锋和李云龙这群明显是头领的人走近,其中一个军曹往前踏了一步,用尽全身力气,以一种极其蹩脚、扭曲的中文嘶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