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的动作很快,带着一营的战士们冲向车厢,那股子兴奋劲儿,比打了大胜仗还足。
战士们的手抚摸过捷克式轻机枪冰冷的枪身,感受着那上面保养得当的枪油触感,眼睛里冒出的光,能把黑夜照亮。
李云龙看着自己手底下的兵那没出息的样子,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比谁都美。
他凑到陈锋身边,递过去一支烟,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老弟,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新一团第一个不答应!”
陈锋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
“先把河源县打下来再说。”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刚才送出去的不是一个团的顶级火力,而是一车不值钱的土豆。
“放心!”
李云龙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
“有这批家伙,别说一个河源县,就是太原城,我也敢去碰一碰!”
“走!老弟,跟我去前线,让你看看你大哥我是怎么打仗的!”
下午三点,阳光正毒。
灼热的空气在荒原上蒸腾,扭曲了远处的地平线。
河源县城那高大的城墙伫立在旷野之上,灰青色的砖石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光,一头沉睡的巨兽。城头上,伪军的旗帜无力地耷拉着,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暮气。
距离城墙足有一公里外的土坡后,新一团的战士们正赤膊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汗光。
一柄柄工兵铲上下翻飞,带起阵阵黄土。
一条曲折的交通壕正在飞速向着县城方向延伸。
“动作都他娘的快点!把战壕挖深点!机枪阵地构筑好!”
李云龙站在一道土坎上,嘴里叼着烟,含混不清地吆喝着。他的声音被工兵铲挖掘泥土的唰唰声和战士们的喘息声包裹,却依旧穿透力十足。
“这帮伪军虽然是软柿子,但这城墙可是硬骨头!待会儿重机枪组先上,给老子把城头上的火力点都哑了!突击队带足炸药包,瞅准机会就往上冲!”
他唾了一口,将烟头狠狠碾在脚下,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按照他李云龙打了半辈子仗的经验,攻打这种有城防工事的县城,就是个磨人的细致活。
得先靠土工作业,一点点把战壕挖到离城墙一两百米的地方。
然后用全团的机枪和迫击炮进行火力压制,掩护爆破组冲上去。
最后,用人命堆出来的缺口,让大部队一拥而入。
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顺利的话,也得折腾个把小时。伤亡,至少得填进去几十条好汉的性命。
这是战争的常态,是鲜血铸就的经验。
李云龙已经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老李,别费那劲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锋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边的高地上,手里举着一具德制的蔡司望远镜,正对着远处的城墙。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种夹杂着不屑的冷笑。
“你也太给这帮二鬼子面子了。”
“咋?”
李云龙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插,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汗水混着尘土,在他脸上划出几道沟壑。
“不挖战壕咋打?你当弟兄们的命不是命?难不成还能飞进去?”
“你过来看。”
陈锋没有与他争辩,只是把手里的望远镜递了过去。
“看看城头上那帮孙子,在干嘛。”
“我瞅瞅。”
李云龙嘟囔着接过望远镜。
这玩意儿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质感。他学着陈锋的样子举到眼前,视野瞬间被拉近。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气乐了。
清晰,太清晰了。
他甚至能看清城门楼子那张八仙桌上,麻将牌“万”字上面的笔画。
几个穿着伪军军官制服的家伙,正围着桌子,吆五喝六,吵吵嚷嚷。一个胖子军官摸到一张牌,激动得满脸通红,狠狠拍在桌上,嘴里骂骂咧咧,似乎是在炫耀自己胡了把大的。
旁边的哨兵更是离谱,歪戴着帽子,步枪斜斜地扔在一边,整个人靠着城墙根,正眯着眼睛在裤裆里摸索着什么。
阳光,麻将,虱子。
这就是河源县的城防。
“他娘的!”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一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帮狗日的亡国奴!死到临头了还在赌!老子非把他们连人带桌子一起扬了!”
骂归骂,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高大的城墙,眉头又皱了起来。
“但这城墙是真厚啊,老弟。你瞅瞅,目测得有两米多,外面包着青砖,里面是夯土。咱们没重炮,这骨头,不好啃啊。”
这是他作为一名指挥员的冷静判断。
士气可以藐视敌人,但战术上必须重视。
“谁说没重炮?”
陈锋转过身,声音依旧平淡。
他对着身后一直肃立待命的通讯兵,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淡淡地说道:
“传我命令!”
“炮营前出!五十门ML-20榴弹炮,全部展开!”
“不需要试射,直接装填152毫米高爆弹!”
那个年轻的通讯兵身体一震,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握着步话机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陈锋的目光越过李云龙,直视着远方的河源县城,声音陡然转冷。
“目标:正门城楼及左右五十米城墙段!”
“给老子来三轮急速射!”
“我要让这河源县,变成一个没门的窑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