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的狂笑声还在仓库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直下。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每一道褶子里都写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鬼子们酒足饭饱,然后脑袋搬家的惨状。
陈锋嘴角的弧度却缓缓收敛,那股子邪性被一种冰冷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冷静所取代。
“既然要演戏,那就得演全套。”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李云龙的笑声,让整个仓库的气氛重新变得肃杀。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战士,眼神锐利。
“命令!打开伪军被服仓库!”
一声令下,几名先锋团的战士立刻踹开了旁边一间尘封已久的库房大门。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樟脑丸和霉变布料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快!都给我换上!”
陈锋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只要是还能喘气的,全给老子换上这身狗皮!”
命令就是一切。
尽管战士们眼中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嫌弃,但没有一个人迟疑。
一捆捆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的黄绿色军装被扔了出来,堆在地上。
那颜色,刺眼。
那是耻辱的颜色。
不一会儿,整个仓库就变了样。
原本穿着灰色八路军军装、精神抖擞的战士们,一个个都套上了那身松松垮垮的伪军制服。
有人故意把帽子歪戴着,学着汉奸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肩膀垮着,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狼性。
这是一种诡异到极致的画面。
一群最痛恨“二鬼子”的铁血军人,此刻却穿上了敌人的皮。
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嫌恶,有憋屈,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把猎物撕碎前的、残忍的期待。
李云龙也弄来了一套伪军团长的呢料军官服,肩上还挂着亮闪闪的领章。
他走到一面落满灰尘的穿衣镜前,左照右照,还特意挺了挺肚子,然后猛地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嘿!”
他一拍自己的大腿,发出的声响沉闷有力。
“你还别说,老子这气质,这股子匪气,演个欺男霸女的汉奸头子,还真他娘的像!”
“行了老李,别臭美了。”
陈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也换上了一身伪军军官服,只是他穿得一丝不苟,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配合他那张过分年轻却冷峻的面孔,反而透出一股斯文败类般的阴鸷感。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口,一边开始下达具体的作战计划。
整个仓库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你的新一团,负责在车站正面‘欢迎’。”
陈锋的视线落在李云龙身上,语气平铺直叙,却带着一股血腥味。
“我让人把车站食堂清空了,酒肉都已经备下。你的人,就是店小二。”
“记住,一旦鬼子下车,走进食堂,一定要热情,要把他们当成失散多年的亲爹一样伺候!”
“没问题!”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狰狞的狞笑,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伺候死人,这个我在行!”
陈锋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极为满意。
他转身,走到那张简易军事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最终停留在车站外围的几个关键位置。
“我的先锋团,负责外围封锁。”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几个红点上,那里是车站周边的制高点——最高的粮仓顶、水塔,还有一栋三层的商行楼顶。
“我已经让张大彪带人把十二挺MG42通用机枪和配套的迫击炮全都架上去了,枪口全部对准车站广场和食堂。所有阵地,全部用伪装网和麻袋盖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什么都发现不了。”
他顿了顿,手指移动到地图边缘,沿着铁路线向外延伸。
“那二十门九二步炮,也都拆解开,拉到了车站两侧的路边洼地里隐蔽。炮口同样经过了精确测算,覆盖了整个车站区域以及铁轨前后五百米的范围。”
听到这一连串密不透风的布置,即使是李云龙,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这是一个用无数炮口和枪口编织起来的、不留一丝缝隙的死亡囚笼。
只要踏进来,就是神仙也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