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尖锐得足以刺穿耳膜。
高压蒸汽从车头下方猛烈喷出,发出巨大的嘶吼,白色的气浪翻滚着,瞬间将站台的一部分笼罩。
那条盘踞在铁轨上的钢铁巨蛇,在剧烈的震颤中,终于彻底停稳了。
每一节车厢,都死寂得如同棺材。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李云龙脸上的肌肉紧绷着,堆砌出的笑容几乎要僵在脸上。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擂鼓般的闷响。
一下,又一下。
沉重,而有力。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解锁声,在死寂的站台上,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车门,打开了。
最先出现的,不是人,而是一支黑洞洞的九九式步枪枪口,上面挂着寒光凛凛的刺刀。
紧接着,一只踏着牛皮军靴的脚重重地踩在了站台的水泥地上。
一队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以一种教科书般的战术动作,迅速从车厢里鱼贯而出。他们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多余的动作,每个人都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散开!
占领!
枪口指向四周,交叉火力覆盖了站台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的眼神冰冷而警惕,扫视着眼前这群点头哈腰、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的“伪军”。
那是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不加掩饰的审视和蔑视。
在确认安全之后,一个戴着雪白手套、腰间挎着一把佐官指挥刀的日军大尉,才慢条斯理地从车厢里走了下来。
他的军靴擦得锃亮,在上午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点。
此人正是这列铁甲列车的护送队长,石田大尉。
石田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群“伪军”身上,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歪斜的军帽,松垮的武装带,吊儿郎当的站姿,这一切都让他感到生理性的厌恶。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到了被一个高大“伪军”簇拥着的、穿着旅长军服的“黄旅长”。
那个“黄旅长”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石田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果然是懦弱的支那人。
他并不知道,在“黄旅长”的身后,王虎那只握着驳壳枪的手,正死死地顶着他的后腰,枪机早已打开。只要他敢有任何异动,那颗子弹就会瞬间打穿他的脊椎。
石田收回目光,很满意这种由恐惧带来的“秩序”。
“呦西!黄桑,你的大大滴忠诚!”
石田大尉开口了,生硬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大阪口音,每个字都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火车需要加水加煤,我的士兵们也饿了。饭菜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太君!大大滴有!”
李云龙一个箭步凑了上去,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谄媚到了极致,活脱脱一个标准的汉奸奴才相。
他甚至还讨好地搓了搓手,那副模样,让跟在他身后的几个独立团战士都差点没忍住。
“食堂里给太君们备下了上好的猪肉炖粉条,还有刚出锅的烧鸡!管够!保证让每一位皇军勇士都吃得满意!”
猪肉炖粉条!
烧鸡!
这两个词就像带着魔力,让那些原本还保持着高度警惕的日军士兵,眼神瞬间变了。
绿油油的,全是压抑不住的渴望。
他们在铁罐头里啃了两天的干饭团和压缩饼干,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那种冰冷、干硬的食物,简直是对肠胃的折磨。
现在,热气腾腾的肉食就在眼前。
不少鬼子兵的喉结都在上下滚动,甚至有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呦西!”
石田大尉显然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他大手一挥,下达了命令。
“全体下车!吃饭!”
他顿了顿,补充道。
“留下一个小队,在车上警戒!”
“哈伊!”
命令下达。
除了五十名士兵留在列车上继续担任警戒任务外,剩下的五百名鬼子兵,再也按捺不住。
他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扛着枪,乱哄哄地涌向了不远处的车站食堂。
那股饿狼扑食般的劲头,瞬间冲散了刚才还算严整的队形。
车站食堂里,早已是热气蒸腾。
一口口大锅里,炖着肥美的猪肉和滑溜的粉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油和八角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旁边的案板上,摆着一排排金黄油亮的烧鸡,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鬼子们眼睛都红了,他们粗暴地扔下步枪,抢占着座位,拿起桌上的碗筷就开始狼吞虎咽。
食堂里顿时响起一片“稀里呼噜”的吞咽声和满足的咀嚼声。
李云龙带着手下的战士们,扮作食堂的伙夫,穿梭在鬼子兵中间。
他们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手里端着水壶和馒头,殷勤地服务着。
“太君,吃!多吃点!不够锅里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