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粗重的喘息声,在寒风中拉出一道道白雾。
他松开了陈锋,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还没有平复。
千言万语,最终还是被他狠狠咽了回去,只化作那一句斩钉截铁的承诺。
“我不说了!”
“都在酒里!”
陈锋看着他,也笑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李云龙之间,再也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
“好,都在酒里。”
陈锋重重地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然后猛地转身,面向站台上那些因为两位主官刚才那番激烈举动而有些不知所措的战士们。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力量。
“都愣着干什么!”
“开工!”
“把咱们的战利品,搬回家!”
一声令下,仿佛解开了某种封印。
“噢!!!”
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声,瞬间冲破云霄。
战士们像是上了发条的猛虎,嗷嗷叫着扑向那列静静停靠在铁轨上的钢铁巨龙。
搬运和清点的工作,从这一刻起,正式拉开序幕。
这不仅仅是一次搬运。
这是一场盛大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开箱仪式。
整整一天一夜。
河源县的火车站,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的景象,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起初,战士们还保持着高昂的兴奋。
“一箱三八大盖!我的乖乖,全新的!”
“这边!这边是歪把子!油纸都还没拆!”
“连长,快来看,九二式重机枪!一整箱的零件,锃光瓦亮!”
欢呼声此起彼伏。
但随着一节又一节车厢的大门被撬开,那无穷无尽的物资洪流,开始让所有人的表情,从狂喜,逐渐走向呆滞,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震撼。
三十节车厢。
一节,又一节。
当第十节车厢打开,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全是崭新的步枪时,欢呼声已经小了很多,更多的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当第二十节车厢打开,黄澄澄的子弹箱堆积如山,一直顶到车厢顶部时,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一个负责清点的文书,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蹲下去捡,可一连两次,手指哆嗦着,都没能捏住那支小小的铅笔。
他的嘴唇在颤抖,脸色苍白,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巨大的数字冲击带来的生理性眩晕。
“团…团长……”
他看向李云龙,声音都变了调。
“子弹……太多了……数不过来……”
李云龙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看不到头的物资长龙,他自己的喉结也在上下滚动。
“没出息的玩意儿!数不过来就用秤给老子称!告诉炊事班,今天不准杀猪,给老子把秤都腾出来!”
骂归骂,可他自己的心跳,早已乱了节奏。
他以为自己发了笔横财,可现在看来,这他娘的是把小鬼子的天给捅穿了!
第六师团半年的补给!
这几个字的分量,只有真正带兵打仗的人,才能体会到其中那令人窒息的恐怖。
直到第二天中午,太阳升到了最高处。
满身油污和尘土的张大彪,手里捏着一张被手汗浸得有些发皱的纸,踉踉跄跄地跑到陈锋和李云龙面前。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可那眼神里的光,却亮得吓人。
“营长……李团长……”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清……清点完了……”
他将那张纸递了过来,仿佛托着千钧重担。
周围所有干活的战士,都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张薄薄的纸片上。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陈锋接过清单,目光扫过。
李云龙也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要和陈锋贴在一起。
清单上的字,是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跟着一长串的“零”,那些“零”,像一个个黑洞,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三八式步枪:12000支】
李云龙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一万两千支?他新一团撑死两千多人,这能把他娘的从头到脚武装六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