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河源县城内的喧天狂欢不同,百里之外的新二团团部,此刻正被死一般的寂静笼罩。
夜色深沉,寒意透过窗户纸的缝隙,钻进这间简陋的指挥部。
丁伟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墙上的挂钟,指针每一次跳动,都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敲击着他的耳膜,也敲击着他的耐心。
“怎么还没消息?”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这空荡荡的屋子。
“这都一天了!”
丁伟猛地停住脚步,视线死死地钉在地图上那个用红圈标注出的“河源县”上。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李云龙出发前的豪言壮语。
可现实是,除了下午时分,从那个方向隐约传来的几声沉闷炮响,之后便再无半点动静。
死寂。
彻底的死寂。
这太不正常了。
攻打一座日军重兵把守的县城,怎么可能就这点动静?
丁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老李……该不会是栽在里面了吧?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他越想,心越沉。
那可是县城!不是什么炮楼据点!城墙高,工事坚固,还有一个满编的守备大队!
李云龙就算再能打,他手底下也就千把号人,装备还那个德性。
一口吞下去,不怕把牙给崩了?
要是……要是李云龙真折在里面,他丁伟怎么跟旅长交代?
当初可是他拍着胸脯做的担保!
丁伟只觉得一股燥火从胸口直冲脑门,屋子里的空气都变得憋闷起来。他一把推开门,冷冽的夜风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激灵,却吹不散心头的焦灼。
他不能再等了。
“警卫员!”
丁伟冲着院子外吼了一嗓子。
“准备集结部队!一营、二营,全都带上!去河源县方向接应!”
就在这时,村子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声音由远及近,先是零星的犬吠,接着是人声的鼎沸,最后汇成了一股压抑不住的喧哗,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团长!团长!”
警卫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和狂喜的古怪表情。
“李团长!李团长回来了!”
丁伟的心脏猛地一揪。
回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从台阶上跳了下去,朝着村口的方向狂奔。
“怎么样?伤亡大不大?”
他一边跑,一边急切地高声喊道。
然而,当他冲到村口,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脚步停了。
他的声音停了。
甚至连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看到了什么?
月光下,李云龙骑在一匹神骏非凡的东洋高头大马上,马鞍锃亮,马具齐全。
而在李云龙身后,是一支望不到尽头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