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艰难,仿佛全身的关节都生了锈。
那堆积如山的钢铁,在月色下泛着死亡的冷光,却又散发着一种让任何一个军人血脉贲张的致命诱惑。
他的视线,终于从那堆武器上,一寸一寸地挪到了李云龙那张笑得满脸褶子的脸上。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干透的棉花,干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这是给我的?”
过了足足半分钟,丁伟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颤音,仿佛一个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李……你……你这是把鬼子的军火库给端了?”
李云龙蒲扇般的大手又一次拍在他的肩上,力道之大,让丁伟的身子都晃了三晃。
“军火库?切!那算个屁!”
李云龙一把夺过旁边警卫员递来的一个粗瓷大碗,里面是丁伟专门给他备下的地瓜烧,辛辣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仰头“咕咚”灌下一大口,抹了把嘴,脸上是一种极致的轻蔑。
那神情,仿佛在说端掉一个军火库,不过是出门顺手捡了块石头那么简单。
“老子这次,是跟着陈老弟,把鬼子给第六师团送补给的专列给劫了!”
“专列?!”
“哐当!”
丁伟手里的酒碗终究还是没能拿稳,直直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辛辣的酒液溅湿了他的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专列”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军火库,那是一个固定的死目标。
可专列,那是流动的钢铁巨龙!在鬼子重兵把守的铁道线上,想要劫持一辆军用专列,难度何止是端掉一个军火库的十倍、百倍!
那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没错!整整三十节车厢啊!”
李云龙又灌了一口酒,脸膛因为酒精和兴奋涨得通红。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在丁伟的眼前用力晃了晃,唾沫星子横飞。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
他彻底放开了,开始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吹嘘起来。
“我那陈老弟,就一炮!他娘的一炮啊!就把火车头给直接炸上了天!那火车头飞起来,比咱们放的二踢脚都高!”
“我们冲上去一看,好家伙!”
李云龙一拍大腿,声音响彻夜空。
“全是新枪新炮!崭新!连枪上的油都没擦干净!打开一箱,嘿,鬼子的新军装!再打开一箱,连他娘的鬼子内裤都是新的!纯棉的!”
丁伟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李云龙后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他的心脏。
三十节车厢……
给第六师团的补给……
那可是鬼子的王牌师团,甲种中的甲种!能给他们的补给,会是什么成色?丁伟用脚指头想都能想明白。
怪不得,怪不得李云龙的兵,一个个鸟枪换炮,精神面貌完全变了。
这哪里是打了胜仗,这分明是发了横财!天大的横财!
“还有这个!”
李云龙的炫耀还没结束。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动作变得神秘兮兮,从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澄清的液体。
在月光下,那液体似乎都散发着一层圣洁的光晕。
李云龙将瓶子举到丁伟眼前,那神情,比刚才展示那五门迫击炮还要郑重,还要得意。
“知道这是啥不?”
丁伟茫然地摇了摇头。
“盘尼西林!”
李云龙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救命的神药!一瓶,黑市上能换十根小黄鱼!有价无市!”
“老子这一回,搞了足足二百五十箱!”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