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延安总部的狂喜和亢奋截然不同,此刻的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正被一片死寂的阴云所笼罩。
这片死寂,被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撕得粉碎。
“八嘎牙路!!!”
轰!
一张由名贵黄花梨木打造、足以彰显主人身份的宽大办公桌,被一股巨力从中间掀飞,桌上的文件、地图、茶具、笔架……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飞向半空,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片刺耳的碎裂与撞击声。
筱冢义男中将那张往日里总是带着一丝儒雅和从容的脸,此刻已经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双眼之中布满了骇人的赤红血丝。
他手中的指挥刀,那柄象征着帝国荣耀与武士精神的刀,此刻却被他当作了发泄的工具,狠狠地劈向光洁的木质地板。
锵!
刀锋入木三分,刀身剧烈地颤动着,发出不甘的嗡鸣。
地板上,两份电报纸散落在他脚边,上面的铅字,每一个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一份,是关于河源县军火专列被劫持的最终战报。冰冷的数字,陈述着一个帝国军队无法接受的耻辱。
另一份,则更加讽刺。那是皇协军黄旅长发来的“玉碎”诀别电文,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大东亚共荣”的无限忠诚和为天皇尽忠的“决绝”。
虽然这封电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但此刻的筱冢义男,却结结实实地信了。
一个帝国精锐的运输队,一个皇协军的整编旅,竟然被同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用同样的方式,干净利落地抹除掉了。
“陈锋!又是这个陈锋!”
筱冢义男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他拔出地板上的指挥刀,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狼藉一片的指挥部内来回暴走。军靴重重地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狂躁的“咚咚”声,每一步都仿佛要将这栋建筑震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怒火。
“坂田联队的覆灭,是他干的!”
“观摩团的耻辱,是他一手造成!”
“黑云寨这个帝国在晋西北的眼睛,是被他拔掉的!”
“现在!”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用刀尖指向那份战报,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连我第六师团的整备专列,这关系到整个师团战斗力恢复的生命线,都被他给劫了!”
“五百名从关东军抽调过来的帝国精锐!五百名啊!连一个水花都没有冒出来,就全部玉碎了?”
他的质问,与其说是在问别人,不如说是在拷问自己的灵魂。
站在一旁的参谋长宫野俊少将,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司令官阁下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事实,比电报上描述的更加残酷。
“司令官阁下。”
宫野俊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而沉重。他知道,此刻任何的安慰都是火上浇油,唯有直面现实。
“根据幸存者的描述,以及我们后续的情报分析……袭击者动用了包括150毫米重炮在内的恐怖火力。”
“150毫米重炮”这个词,让筱冢义男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土八路该有的武器,甚至不是晋绥军该有的武器!
“这个陈锋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最初的任何一次预估。”
宫野俊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铅块,“而且……最可怕的是他的成长速度。从一个无名之辈到坂田联队,再到今天……他的成长速度太快了。如果我们再不采取果断措施加以遏制,他将成为皇军在整个华北,而不仅仅是晋西北,最大的噩梦。”
“遏制?怎么遏制?”
筱冢义男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无力,“常规部队?坂田联队就是前车之鉴!观摩团的惨败还不够说明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