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晋西北的喧嚣和躁动不同,数百里之外的八路军总部,此刻正被深夜的死寂与寒意包裹。
八路军总部。
一盏昏黄的油灯,在窑洞里挣扎着,将微弱的光晕投射在墙上那副巨大的作战地图上。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像一道道尚未愈合的伤疤。
灯下,老总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沉重。
他没有看地图。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桌上一份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纸页上。
伤亡报告。
他的手指粗糙,指节因为常年握枪而变形,此刻正轻轻摩挲着纸上一个个墨迹写下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籍贯、年龄,以及一个刺眼的词——“牺牲”。
牺牲原因那一栏,更是让他心脏一阵阵地抽痛。
“伤口感染,高烧不退。”
“术后并发,无药可医。”
……
一排排,一行行,几乎都是同样的字眼。
这些都是好兵,是和他一样在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汉子。他们没有倒在冲锋的路上,没有死在鬼子的刺刀下,手术也成功了,最后却因为这该死的“感染”,眼睁睁地被拖垮,被夺走生命。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寂静的窑洞里回荡,充满了无力和苦涩。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老总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他仿佛能听到野战医院里伤员痛苦的呻吟,能闻到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没有消炎药,尤其是盘尼西林那种救命的东西,医生再高的医术,也只能是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流逝。
就在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中,窑洞的门帘被猛地一把掀开。
“砰!”
一阵夹杂着寒意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一阵剧烈摇曳,险些熄灭。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是参谋长。
他一向稳重,此刻却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老总!”
他的声音因为缺氧和过度激动而变了调,带着一丝尖锐的颤音。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老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睁开眼,眉头瞬间拧紧。看到参谋长这副失态的模样,他非但没有喜悦,反而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能让他激动成这样?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老总沉声呵斥,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参-谋-长高高举起的那份电报吸引。
“什么喜事?难不成天上掉馅饼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自嘲。
“比掉馅饼还神!”
参谋长终于顺过一口气,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将那份薄薄的电报纸拍在桌上,动作之大,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跳了一下。
“老总,您自己看!”
“386旅刚发来的急电!”
参谋长指着电报,声音里的颤抖再也无法抑制,“李云龙部,协同晋绥军陈锋团,于昨日夜间,成功攻克河源县城!”
“什么?”
老总瞳孔一缩,上半身猛地前倾。
攻克县城?还是日军重兵把守的河源县?李云龙这个混小子,不是在被服厂待着吗?
参谋长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声音陡然拔高八度,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狠狠地砸进老总的耳朵里。
“他们截获了日军第六师团的军火专列!全歼押运部队!不仅缴获了海量的武器弹药,还……还缴获了……”
参谋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他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将那几个字吐出来。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用尽毕生的力气,吼出了那个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词汇。
“盘尼西林!”
“五百箱!”
“轰!”
这两个词,五个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老总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整个世界,瞬间寂静。
只剩下“五百箱”这三个字,在他耳边疯狂地回响、放大、咆哮!
“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