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献上全城户籍、府库图册!只求殿下开恩,饶我等不死!饶我不死啊!”
李克彝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死亡的极度恐惧。
此人,正是汴梁名义上的守将之一。
一个彻头彻尾,从里到外都烂透了的“汉奸”。
为了表示自己的顺从与卑微,他甚至没有佩戴头盔,将自己最具代表性的特征,完全暴露在明军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那是一个在汉人看来,无比怪异且屈辱的发式。
脑袋四周剃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光。
只在头顶正中央,留着一小撮铜钱大小的头发,然后精心编成一根细细的辫子,软趴趴地垂在脑后。
金钱鼠尾。
婆焦。
这是征服者给被征服者打上的、深入骨髓的烙印。
朱标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群跪伏于地的身影。
他们有着汉人的面孔。
他们说着纯正的汉话。
他们身上却穿着胡服,留着异族的发式,摇尾乞怜。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厌恶感,从朱标的心底深处翻涌上来,冲刷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的胃部一阵痉挛。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伸手去接李克彝高高举过头顶的降表图册。
更没有按照惯例,说一句“将军请起”之类的客套话。
他就那样骑在马上,用一种冰冷、淡漠、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注视着他们剃光的头皮,注视着他们身上的胡服,注视着他们卑贱入骨的姿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每一息,都化作了千钧重担,死死压在李克彝等人的脊背上,压得他们骨骼作响。
起初,李克彝还抱有一丝侥幸。
他认为这或许是胜利者例行的下马威。
但很快,那沉默的注视,就变成了一种比刀剑更加锋利的凌迟。
他感觉到朱标的目光,穿透了他的皮肉,看清了他卑劣的骨头,洞悉了他肮脏的灵魂。
在那目光下,他的一切伪装,一切求生的算计,都变得透明而可笑。
冷汗,从他光溜溜的头皮上大颗大颗地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进尘土,洇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怎么也止不住。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就在李克彝的心理防线即将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