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库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身法诡异、出手狠辣的夺命刺客,竟然是一名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的妙龄少女!
她被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四肢关节被反制,动弹不得。
可那双望过来的美眸之中,没有一丝一毫属于阶下囚的恐惧与哀求。
只有火焰。
是那种能将人焚烧成灰的,刻骨铭心的仇恨之火。
她死死盯着缓步走来的朱标,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含混不清地咒骂着。
“狗贼!用……妖术的……卑鄙小人!”
“有种……就杀了我!长生天……会惩罚你们的!”
“住手。”
朱标挥手,制止了正准备用刀鞘堵住她嘴的毛骧。
他走到少女面前,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俯视着这朵带刺的草原玫瑰。
她的眼神倔强、狂野,充满了一种未经驯服的生命力。这种生机勃勃的攻击性,是他在温顺柔婉的江南女子身上,从未见过的。
“若孤没猜错。”
朱标开口,声音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
“你是扩廓帖木儿的妹妹,敏敏帖木儿?”
少女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瞳,骤然收缩了一下。
这一瞬间的惊讶没能逃过朱标的眼睛。
随即,她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发出一阵破碎的冷笑。
“是又如何?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的声音因为下巴脱臼而含混,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挑衅。
“我哥一定会踏平汴梁,为我报仇!”
“报仇?”
朱标像是听到了什么格外有趣的笑话,唇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里,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凉意。
“你哥若是聪明,就不该派你来送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孤不杀你。”
“为什么?”
敏敏帖木儿愣住了,仇恨的火焰中第一次掺杂了困惑。
朱标缓缓蹲下身,与她那双倔强的眼睛平视。
他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节,轻轻挑起了她沾满灰尘的下巴。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少女心头一悸。
她看见了朱标的眼神。
那眼神深邃,冰冷,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那里面有一种洞穿一切的寒意,让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剥开,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面前。
“因为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朱标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敏敏帖木儿的心上。
“孤要留着你,钓一条真正的大鱼。”
他说完,直起身子,不再看她一眼。
他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吩咐一件日常琐事。
“押下去,严加看管。”
“若是让她死了,或者跑了,你们提头来见。”
敏敏帖木儿被两名锦衣卫粗暴地拖了下去,喉咙里依旧发出不甘的、模糊的咒骂声。
朱标的眼神,已经重新回到了那份摊开的账册上。
仿佛刚才那个惊心动魄的刺杀插曲,那个绝美的草原少女,真的就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