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
那笑声洪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嘲弄,在安静的偏厅内回荡,震得敏敏帖木儿耳膜嗡嗡作响。
她脸上的希望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羞辱和愤怒所取代。
“你笑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一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漠北地形之复杂,远超你们中原人的想象!沙暴、流沙、断绝的水源!若是没有向导,你们所谓的大军,只会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迷失方向,最终干渴而死!”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这是她最后的骄傲。
“迷路?”
朱标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慢悠悠地掏出一卷物事。
那是一卷用细绳捆扎的羊皮纸。
他随手一扔。
羊皮纸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带着沉闷的声响,落在了敏敏帖木儿面前的桌案上。
“打开看看。”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敏敏帖木儿胸口剧烈起伏,她带着满腔的狐疑与不甘,伸出手,解开了那根细绳。
羊皮纸缓缓展开。
只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敏敏帖木儿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整个人仿佛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是一份地图。
一份《中华全图》。
可是……
这怎么可能!
这地图的精细程度,已经超出了她能够理解的范畴,简直如同鬼神之作!
上面不仅仅有山川河流的走向,甚至……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距离她部落三十里外,那口被伪装成废井的秘密水源!那是只有部落里最核心的几个人才知道的救命之井!
她看到了横断山脉中,一条只有采药人才能辨认的、可以绕过主关隘的隐秘小道!
她甚至看到,在地图的某个角落,标注着一片草场,旁边用细小的蝇头小楷写着“此地牧草茂盛,可供三万战马补给一月”。
图上的每一条线,每一个标记,都比她这个从小在草原上长大、自诩为活地图的人所知道的,还要精准百倍,详细百倍!
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测绘的范畴了。
这是天神的视角!
“这……这怎么可能……”
敏敏帖木儿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沉重的羊皮纸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瘫在桌面上。
她引以为傲的、视作唯一救命稻草的筹码,在这张地图面前,脆弱得像一个笑话。
一个一文不值的笑话。
“大明要收复山河,靠的是铁骑和火炮,而不是靠女人的带路。”
朱标冰冷的视线,如同两柄利剑,刺穿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足以碾压世间万物的绝对霸气。
“你的那些小心思,收起来吧。”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在大明的地图上,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敏敏帖木儿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光彩。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勇武、智慧,乃至对草原的熟悉,在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前,是如此的幼稚和可笑。
他拥有的,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力量。
她的骄傲,她的坚持,她的一切,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