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停了。
那句轻飘飘的话,却比北方的寒风更刺骨,在徐达和常遇春的心头盘旋。
王保保既然来了,就别想再回去了。
这不是一句狂言。
从这位太子殿下口中说出,便是一道已经写好了结局的判词。
朱标没有再多做解释,他转身走回帐内,在一张巨大的军事沙盘前站定。
沙盘上,汴梁城的地形纤毫毕现。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最终,落在了城北三十里外的一处。
“这里。”
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徐达和常遇春凑上前去,目光落在朱标手指点中的位置。
那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平原。
地势坦荡,一览无余,连绵的野草在沙盘上用绿色的细沙铺就,看上去生机勃勃。
两位身经百战的宿将,瞳孔齐齐收缩。
这是骑兵的疆场。
是蒙古铁骑赖以纵横天下的最佳舞台。
在这种地形上,步兵方阵就是活靶子,任何防御阵型在绝对的速度与冲击力面前,都会被撕扯得粉碎。
这是兵家常识。
“殿下……”
徐达眉头紧锁,想要开口劝阻。
将决战之地选在这里,无异于将自己的血肉之躯,送到对方的刀口之下。
然而,朱标只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依旧幽深,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下去。”
“全军将士,放下刀枪,拿起工兵铲。”
“目标,汴梁以北三十里,连夜开工。”
命令下达,整个大营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随即便是压抑不住的骚动。
数万名刚刚经历过厮杀的明军士兵,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但军令如山。
在各级将领的呵斥与催促下,他们放下了赖以为生的兵刃,扛起了一把把沉重的工兵铲,如同沉默的蚁群,浩浩荡荡地开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平原。
火把燃起,将半边夜空映照得一片昏黄。
“挖!”
朱标的命令只有一个字。
“铿!铿!铿!”
金属撞击泥土的声音,汇成了一股沉闷的交响乐。
士兵们挥舞着工兵铲,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背,泥土溅满了他们的脸庞。
没有人知道太子殿下要做什么。
他们只知道,必须在天亮之前,完成这看似疯狂的工程。
朱标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冷漠地俯瞰着这片巨大的工地。
他的脚下,数万人在为他一人的意志而疯狂劳作。
一夜之间,奇迹在诞生。
三道巨大的沟壑,如同三条狰狞的伤疤,被硬生生刻在了平原的大地上。
每一道战壕都深达五尺,宽如鸿沟,足以让最矫健的战马失足,让最凶悍的骑士折戟。
徐达和常遇春站在朱标身后,看着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喉咙有些发干。
用一夜的时间,改变一片平原的地形。
这是何等的手笔。
但这,仅仅是开始。
“拉起来。”
朱标再次下令。
工兵营的士兵们抬着一捆捆沉重的、缠绕着黑色丝线的东西,走到了第一道战壕前方五十步的距离。
他们将粗大的木桩奋力砸入地面,然后,将那些黑色的“丝线”一圈圈地缠绕、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