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一个副将好奇地凑了过去。
那不是丝线。
是铁丝。
是无数根系着尖锐铁刺的铁丝,纵横交错,构成了一道道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防线。
铁刺在月华下泛着幽幽的寒光,仿佛毒蛇的獠牙。
“这……这细细的铁丝,能挡得住万马奔腾?”
那名副将伸出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铁丝上的倒刺。
“嘶!”
一声轻抽,他的指尖已经被扎破,一滴鲜血顺着冰冷的铁刺滑落。
朱标冰冷的声音从高坡上传来,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别小看这些铁刺。”
他没有看那个副将,目光始终锁定着远方的地平线。
“战马虽猛,皮肉却非钢铁。这种尖刺带来的不是致命伤,而是缠绕、切割的剧痛。”
“一旦前排的战马因为剧痛而失控、倒下,它们的身躯就会成为最好的路障。”
“后方高速冲锋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会撞上来,一排接着一排,如同多米诺骨牌,在这片小小的区域里,撞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山。”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周围的将领们听着这番话,再看向那片在月光下闪着寒芒的铁丝网,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惨烈的景象。
这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屠杀。
在三道战壕的后方,神机营的阵地早已布置完毕。
一千五百名火铳手,沉默地列成了三段击的标准阵型。
他们身边的木箱里,码放着一排排整齐的纸壳。
那是早已将火药与弹丸封装在一起的定装子弹。
这种跨时代的设计,将火铳的装填速度提升了数倍,让原本零散的射击,变成了可以持续不断的死亡弹幕。
而在阵地的两侧,两片不起眼的高地上,数十门一直盖着炮衣的大家伙,终于在此刻褪去了伪装。
佛朗机快炮。
狰狞的炮口,如同地狱中凝视凡间的魔眼,对准了那片被铁丝网与战壕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平原。
后装填的子母炮结构,赋予了它们远超这个时代火炮的射击速度。
射程或许不如红夷大炮,但在这不足一里的战场上,它们唯一的使命,就是将成吨的钢铁与死亡,倾泻到任何敢于冲锋的密集阵型之中。
战壕、铁丝网、三段击火铳阵、侧翼速射炮。
一张由钢铁、火焰与死亡编织而成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一切准备就绪。
只等猎物上钩。
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了这片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平原上。
远处,地平线之上,一抹浓重的烟尘腾起。
大地开始发出细微的震颤。
那震颤声由远及近,由微弱到剧烈,最终汇成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轰鸣。
来了。
王保保的大军,来了。
那是一股遮天蔽日的黑色洪流,是蒙古骑兵最后的骄傲与辉煌,卷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席卷而来。
朱标站在高坡之上,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扶着腰间的佩剑,看着那片仿佛要吞噬天地的骑兵洪流,神色平静。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徐达和常遇春说道。
“徐叔叔,常叔叔,看好了。”
两位大明战神,此刻屏住了呼吸。
“今日之后,世间再无无敌的骑兵。”
朱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终结历史的磅礴伟力。
“这一战,孤要给旧时代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