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的角落,阴影无声笼罩。
敏敏帖木儿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阴影。
她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
心中那最后一丝关于“复国”的幻想,那支撑着她忍辱负重的最后一点火苗,在目睹了那场名为“逼迫”,实为默契的君臣对手戏后,正无可挽回地,慢慢崩塌,熄灭。
大元,输给这样的大明,输给这样的一对君臣,真的不冤。
汴梁大捷的奏报与那份搅动风云的“水泥直道”联名奏折,被装在同一个密封的皮筒里,以八百里加急的最高规格,踏着滚滚烟尘,日夜兼程,直抵应天府。
奉天殿。
金砖铺地,龙柱擎天。
朱元璋坐在那张象征着天下至高权力的龙椅上,手里捏着那份来自汴梁的奏报,洪亮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反复回荡,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
“好!好一个大捷!”
他重重一拍御案。
“咱大儿,没让咱失望!”
然而,殿下的文官集团却像是被捅了马蜂窝。
“陛下,万万不可!”
“自古修驰道,无不是耗空国库,民怨沸腾之举!”
“殿下年少,恐为奸人所惑,行此劳民伤财之事,请陛下三思!”
聒噪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一张张面孔因“激动”而涨红,唾沫横飞。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目光从温和的喜悦,转为冰冷的审视。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殿中群臣。
“咱大儿说能修,那就一定能修!”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煞气,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朱元璋一甩龙袖,动作干脆利落。
“谁再敢多一句废话,咱就让他亲自去填路基!”
三日后,一支特殊的队伍抵达了汴梁城外的大营。
这支队伍没有仪仗,没有官袍,更没有象征着皇权天威的圣旨。
他们只是穿着满是油污和尘土的粗布工装,背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箱,风尘仆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的光芒。
他们不是满口之乎者也的翰林学士,而是工部压箱底的能工巧匠。
以及皇家书院里,算学系第一批毕业的高材生。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人,官职是工部侍郎,名叫陶成道。
此人对火器有着近乎疯魔的痴迷,在朝堂上初次听到朱标用“神机重铳”和“暴雨火箭车”全歼元军精锐骑兵的战报时,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激动得涕泪横流,捶胸顿足,恨不能当场插上翅膀飞来汴梁,亲眼见证这神迹。
此刻,他终于见到了朱标本人。
“殿下!”
陶成道双膝一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拜了下去。
“您就是我工部的再生父母!是天下格物致知的祖师爷啊!”
他抬起头,那眼神狂热得吓人,不像是臣子在拜见储君,更像是最虔诚的信徒,终于见到了自己信仰的神明。
他身后,那群年轻的算学学生也是一个个呼吸急促,脸颊涨红,看着朱标的目光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这群技术官僚的到来,意义非凡。
它标志着朱标在朝堂之上,除了传统的文官集团、盘根错节的淮西武将集团之外,终于拥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第三股势力。
一股被整个时代所轻视,却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技术派。
朱标并没有按照惯例设宴款待这群特殊的“钦差”。
他看着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看着他们眼中那团渴望的火焰,只是大手一挥。
“吃饭喝酒,那是俗人干的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