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带你们去看个好地方。”
他转身,直接将这群人拉向了俘虏营旁那片热火朝天的区域。
那里,几座刚刚建起的土法水泥窑正冒着滚滚浓烟,旁边新搭建的工棚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一个简陋的兵工厂,已然初具雏形。
朱标在一座水泥窑前停下脚步,随手捻起一点尚有余温的水泥粉末,在指尖搓了搓。
他回头看向陶成道,目光灼灼。
“陶侍郎,孤给你的任务,不是吟诗作赋,也不是歌功颂德。”
他伸手指着不远处,那些在明军士卒看管下,正排着队搬运石料、筛选砂土的蒙古俘虏。
“看到那些俘虏了吗?”
“孤要你,教会他们什么叫做‘流水线生产’。”
朱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把所有复杂的工序,全部拆解开。”
“笨蛋,就只负责最简单的搬运。有力气的,就去砸石头。”
“稍微聪明一点的,负责搅拌配比。手巧精细的,就去制作模具。”
“孤要让每一个人,都变成一台巨大机器上的一个齿轮。他们不需要思考全局,只需要把自己负责的那一环,做到极致。”
“流水线?”
“齿轮?”
陶成道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两个闻所未闻的新词。
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从未想象过的画面:无数的人,像精密的零件一样被组合起来,以一种恐怖的效率,源源不断地创造出价值。
没有浪费,没有冗余。
一切,都为了极致的效率。
这种务实到骨子里,追求效率到疯狂的理念,瞬间击中了他这个技术狂人的灵魂最深处。
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殿下……殿下懂我!”
陶成道嘴唇哆嗦着,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殿下才是真正懂我们这些匠人的人啊!”
他猛地脱下头上的官帽,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一把挽起袖子,露出两条因常年摆弄机括而肌肉虬结的小臂。
他什么都没再说,带着身后那群同样被震撼得无以复加的学生,一头扎进了那片尘土飞扬、喧嚣震天的工地之中。
徐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活了大半辈子,南征北战,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他从未见过,有哪朝哪代的钦差,刚到地方,连口水都不喝,官帽一扔就跑去跟泥瓦工一起干活的。
这世界,变得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朱标。
太子殿下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那片忙碌的工地,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尘埃与喧嚣,看到了很远很远的未来。
朱标的心中,一团火焰正在燃烧。
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这些被传统儒家文化踩在脚底,被士大夫们鄙夷为“奇技淫巧”的匠人,才是大明帝国未来真正称霸全球的基石。
他要做的,很简单。
给他们前所未有的尊严。
给他们一个能尽情施展才华的舞台。
然后,让他们亲手在这片辽阔的大明版图上,点燃那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时代的,工业革命的第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