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形的煞气瞬间碰撞、炸裂。
那双三角眼中爆发出凶光，锐利，阴鸷，带着一股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狠戾，直直刺向朱标。
寻常人若是被这目光盯上，恐怕早已心神失守，手脚发软。
朱标却纹丝不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就那么平静地迎着对方的目光。
“施主此言差矣。”
扫地僧开口了，声音沙哑粗粝，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的质感。
“治世用儒，修身养性；乱世用兵，定国安邦。”
“佛门度人，度的是心。”
“心中有佛，处处是灵山；心中有魔，便是这清净地也成了修罗场。贫僧扫地，扫的是心魔，何来懦夫？”
这番话，锋芒毕露，咄咄逼人，哪里像一个四大皆空的佛门弟子？
分明就是一个久经辩场、言辞犀利的纵横家！
敏敏帖木儿屏住了呼吸。
她终于明白朱标口中那个“披着袈裟的野心家”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和尚，不对劲！
朱标笑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露出獠牙的笑意，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挥了挥手，推开想要上前护驾的亲卫。
然后，他迈开脚步，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径直走到了那僧人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一个，是雍容华贵、气吞山河的帝国储君。
一个，是形同枯槁、眼露凶光的扫地僧人。
朱标的气场在这一刻全开，那份源于两世为人、执掌天下的帝王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对方笼罩而去，没有丝毫的退让与收敛。
他要的，就是彻底压垮对方的心理防线！
“大师既然懂兵，又谈乱世……”
朱标的声音陡然压低，变得充满了蛊惑，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对方最脆弱的神经上。
“……为何还要困守在这方寸之地，对着一堆枯叶发狠？”
他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难道大师就不想走出这山门，把这天下当做棋盘，与孤……”
“……弈一局真正的生死棋吗？”
轰！
那僧人干枯的身躯，猛地一震！
仿佛一道天雷，在他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走出山门！
天下棋盘！
生死棋局！
这几个字，如同拥有无穷魔力的咒语，瞬间击溃了他用几十年佛法经文构筑起来的所有伪装与压抑。
那双三角眼中，原本被死死压制的野心、狂热、不甘与欲望，在朱标这句话的彻底点燃下，轰然爆发！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贵人。
这张脸上，他看不到丝毫的试探，看不到半点的虚伪，只有与他如出一辙的疯狂与自信！
他看到了同类！
一个比他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心也更大的同类！
这天下，竟然真的有人能看穿他藏在僧袍之下的滔天野望！
僧人丢下了手中的扫帚。
那根被他摩挲了不知多少年的木柄，就这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
他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合十。
虽然，他行的依旧是佛礼。
但是，他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完全变了。
那股子压抑了半生，想要搅动风云、把这天都捅个窟窿的戾气与野心，再也遮掩不住，冲天而起！
“贫僧法号，道衍。”
朱标嘴角的弧度，缓缓上扬。
猎物，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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