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道衍这柄悬于天下人心头的绝世凶刃,朱标的心情好到极致。
他能感觉到,那股压抑在道衍僧袍之下,足以将天捅个窟窿的野心与戾气,此刻正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自己这架名为“大明”的战争机器。
一把好刀,唯有握在能驾驭它的强者手中,才能饮尽敌人的血。
朱标转过身,背负双手,目光穿透庭院的晨雾,投向了远处隐于山峦之间的巍峨殿宇。
那座千年古刹——少林寺。
次日清晨。
咚——
悠远而肃穆的钟声自山巅响起,穿透薄雾,涤荡着整座嵩山。
晨钟暮鼓,本是佛门清净地的日常。
但今日,这钟声里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与萧杀。
朱标并未急着离去。
他只下了一道命令,一道让整个少林寺都为之震动的命令。
召集全寺僧众,于大雄宝殿前的广场集合。
数百名身着灰布僧衣的武僧,手持齐眉长棍,沉默地汇入广场。他们步伐整齐划一,落地无声,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棍梢与石板偶尔的轻触,发出清脆的叩击,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暗流。
队列森然,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在队伍的最前方,少林方丈身披一袭明黄色的袈裟,神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凝重。他手中那串盘了不知多少年的佛珠,此刻正以一种极不寻常的速度捻动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苍老的皱纹滑落。
太子殿下昨日礼佛,言笑晏晏,他还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皇家游览。
可今天这阵仗,哪里是礼佛?
分明是兴师问罪!
高台之上,朱标只穿了一身再寻常不过的青色常服,没有任何皇家仪仗的繁琐装饰。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仿佛一个前来观景的富家公子。
然而,他身侧站着的那个人,却让方丈的心沉到了谷底。
道衍。
这个曾经的佛门弟子,如今的“妖僧”,正一脸肃穆地站在太子身后。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但方丈却能从那平静中,嗅到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方丈大师。”
朱标开口了,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笑意,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孤观这少林寺,香火鼎盛,宝相庄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一排排精壮的武僧。
“田产万顷,富甲一方。”
他又是一顿,视线最终落在了方丈那张布满冷汗的脸上。
“武僧众多,棍法卓绝。”
“确实是武林泰斗,佛门圣地啊。”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不轻不重地砸在方丈的心口上。
温和的语气,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方丈只觉得喉咙发干,冷汗已经浸透了内里的僧衣。
大明立国,朝廷最头疼的是什么?
就是他们这些不纳赋、不服役、坐拥海量田产的寺庙!
这些和尚,占着天下最肥沃的良田,养着数以千计不用上战场的精壮劳力,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形成了一个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殿下……殿下谬赞,出家人四大皆空,身外之物不过是过眼云烟……”
方丈躬下身,试图用佛门的套话将这致命的话题搪塞过去。
“够了!”
朱标猛地摆手,声音骤然提高,如同炸雷一般在广场上空滚过!
温和的面具被瞬间撕碎,露出其下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
他一步踏前,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方丈。
“方丈!你们修的是大乘佛法,讲究的是普度众生!不是小乘佛法,只求自身解脱!”
“如今,北方鞑虏的铁蹄仍在叩关,边关百姓尚在水深火热之中!你少林寺坐拥良田万顷,坐拥数千武僧,却只知关起门来,敲钟念经,守着那些田产过你们的安生日子!”
“这就是你们的慈悲吗?!”
“这就是你们的普度众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