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
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没有补丁的中山装,甚至难得大方地往头发上抹了点刨花水,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但那双藏在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里,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这李佑现在是工程师了,工资八十多,家里肯定顿顿有肉。”
阎埠贵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早就盯上了学校里新来的美女老师冉秋叶。这冉老师出身书香门第,长得漂亮,还是单身。要是能把她介绍给李佑,这就是个天大的人情!
到时候,谢媒礼那是少不了的,哪怕今天这头一回见面,怎么着也得在李佑家混顿像样的午饭,若是能带瓶汾酒回去,那就更赚了。
“冉老师,这边请,这边请。”
阎埠贵一脸殷勤地引着路,边走边吹嘘:
“咱们这个院啊,那是先进四合院。特别是后院住的那位李工,那是我们厂最年轻的工程师,虽然年轻,但那觉悟、那才华,跟您绝对有共同语言!”
……
冉秋叶推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跟在阎埠贵身后。
她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灰色列宁装,脖子上围着一条鲜艳的红围巾,衬得她皮肤格外的白皙。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秀气的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那个年代少有的、浓郁的书卷气。
在这个满是煤烟味、大葱味和家长里短吵闹声的四合院里,她就像是一株静静绽放的兰花,显得格格不入。
“阎老师,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冉秋叶有些拘谨,她本意只是来做个家访,顺便了解一下学生家庭情况,却被阎埠贵硬拉着要介绍什么“青年才俊”。
“不麻烦!一点不麻烦!到了到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垂花门,来到了后院。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想着待会儿即将入口的红烧肉,抬手敲响了李佑的房门。
“李工!在家吗?我是三大爷!咱们学校的冉老师来做客了!”
“请进。”
屋内传来一道沉稳、富有磁性的声音。
门被推开。
冉秋叶跟在阎埠贵身后,本来只是出于礼貌地抬头看了一眼。
然而。
就是这惊鸿一瞥,让她的脚步瞬间定在了原地,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
这哪里是一个工人的宿舍?
宽敞的房间里,并没有常见的拥挤和杂乱。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整面墙的红木书架。
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不仅有《毛选》和技术手册,更多的是那个年代难得一见的精装文学名著,甚至还有许多外文原版书!
而在靠窗的书桌上,一台精致的留声机正在缓缓转动,黑胶唱片摩擦出富有质感的底噪,流淌出一首激昂而宏大的交响乐——那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阳光洒在书脊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书墨香。
在这个文化荒漠般的年代,在这个充满了粗鄙算计的四合院里,这间屋子,简直就像是一片不可思议的绿洲。
李佑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原文的《战争与和平》。
见到来人,他合上书,站起身,动作优雅得体,对着冉秋叶微微一笑:
“你好,我是李佑。”
冉秋叶看着眼前这个身材挺拔、气质儒雅的男人,再看看那一墙的书和留声机,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您……您好,我是冉秋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