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一种超乎常理的诡异寂静中缓缓流逝。
那血红色的气泡,那承载了地狱酷刑的聚合体,已然消散。
它仿佛从未存在过,又仿佛在每一个旁观者的灵魂深处,烙下了千万年也无法磨灭的印记。
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带着一抹柔和的金边,穿透稀薄的晨雾,洒落在满目疮痍的恐怖三桅帆船废墟之上时,一切都已归于平静。
海风拂过,将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浓重血腥味,送向远方。
山治是第一个恢复意识的。
后颈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骨骼错位般的疼痛,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昨夜发生的一切,那些被强行中断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七武海暴君熊的降临,那绝望的力量,以及……自己最后的决定。
惊恐与焦急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一窒。
“绿藻头!”
“索隆!”
山治从地上弹起,甚至来不及拍掉身上的尘土,就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狂奔起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找到那个该死的、自以为是的、总想一个人逞英雄的白痴刀客!
他看到了。
在一片被烈焰与冲击烧灼得焦黑、又被某种液体浸染成暗红色的废墟中央,一道高大的身影,孤傲地屹立着。
罗罗诺亚·索隆。
他就站在那里,双臂抱胸,三把名刀静静地收在腰间的刀鞘里。
可即便如此,那股锋芒毕露、随时可能将天地一分为二的凛冽剑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浑身是血。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浑身是血”了。
他的整个身体,都被一层厚厚的、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色血痂所覆盖,破烂的衣衫与血肉黏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对抗着所有痛苦与绝望,用一种血色修罗的姿态,守护着身后的一切。
山治的脚步,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颤抖着,一步,又一步地走近。
每靠近一分,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就更霸道地侵占他的呼吸。
“索隆……”
山治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
他无法想象。
他根本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浴血身影,到底在自己昏迷之后,承受了何等恐怖的折磨。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呼唤,那尊血色的雕塑,终于动了。
索隆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那张被血痂覆盖的脸上,五官已经模糊不清,唯独那双眼睛,在晨光下,显露出两道坚毅、深邃、仿佛历经万劫而重生的光。
他用尽了全身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可就是这样微弱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平静与淡然。
“什……”
“……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短短的七个字,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雷,在万界所有观众的心中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