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团的战报,连同772团顾明那封满是惊叹号的接应报告,像两颗先后引爆的炮弹,几乎同时在386旅旅部炸响。
通讯员念完报告最后一个字时,整个指挥部死寂一片。
“啪嚓!”
一声脆响,陈旅长手中的搪瓷缸子应声落地,碎裂的瓷片溅开,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白光。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老远,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旅长在狭小的办公室内来回踱步,军靴踩在泥土地上,一下,又一下,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他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贲张起来,整张脸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李云龙是疯了!”
一声咆哮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声音里蕴含的怒火,让屋内的警卫员和通讯员心脏都跟着一抽。
“老子让他撤退!是命令!军令!”
“他竟然敢带着部队去反攻坂田的指挥部?”
“他眼里还有没有老子这个旅长!”
怒气化为实质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屋子。警卫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动静就引燃了这桶炸药。
抗命不遵。
这是任何部队都绝不容忍的大忌。
尤其是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一个擅自行动的命令,足以葬送整支部队。
陈旅长停下脚步,眼神凶狠地扫过门口。
“备马!”
他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这次,绝不轻饶!无论李云龙是打了胜仗还是败仗,抗命就是抗命,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他要亲手炮制一下这个胆大包天、无法无天的李云龙!
与此同时,魏王村。
新一团的战士们刚刚安顿下来,疲惫中带着亢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擦拭着新缴获的武器,嘴里还在津津有味地回味着那场不可思议的反攻。
李云龙的临时指挥所里,却是一派悠闲。
他正弯着腰,像个好奇的孩童,围着那部崭新的日军电台打转,时不时伸手摸摸冰凉的金属外壳,又敲敲那些看不懂的旋钮。
对于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他心里明镜似的。
旅长肯定会来,而且会带着能掀翻房顶的火气来。
但他没有准备检讨书,甚至连一点低头认错的样子都没有。
“炊事班!”李云龙直起身,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把从坂田老鬼子指挥部缴获的罐头给老子拿出来!”
炊事班长探进头来。
“团长,拿哪种?”
“猪肉的!多拿几罐,用热水温上!再把那地瓜烧给老子烫一壶!”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眼睛里闪动着老狐狸般的光。
“等下旅长来了,光骂人,嗓子多干啊!得给他老人家润润喉!”
炊事班长领命去了,脸上憋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