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亲手操作过千百遍。
然而,当这股信息流逐渐平息,李云龙脸上的狂喜却瞬间凝固。
一个致命的问题,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横亘在他的脑海中。
制造无烟火药的核心原料,是硝化棉。
而制造硝化棉,则必须用到高纯度的浓硫酸和浓硝酸。
这两种东西,被称作“现代工业之母”。
以根据地目前连玻璃烧杯都凑不齐几个的简陋条件,怎么可能生产出这两种腐蚀性极强的关键化工原料?
别说生产,就连从外面买都买不到。这玩意儿是比药品和武器更严密的战略级禁运品。
死局。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连青烟都没冒一缕,就彻底熄灭了。
李云龙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
就在他心头那股火气和绝望即将喷涌而出时,脑海深处,那已经整理完毕的系统图纸中,一卷全新的、被标记为“补充工艺”的知识,缓缓展开。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上面画着的,不再是现代化的玻璃仪器和不锈钢反应釜。
而是一些他无比熟悉,甚至有些土得掉渣的东西。
陶瓷缸。
陶管。
甚至还有用黏土和石英砂烧制的简易耐酸砖!
一套完整得令人发指的工艺流程,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它详细地阐述了如何利用这些在根据地唾手可得的简易材料,通过接触法和催化氧化,一步步实现硫酸和硝酸的土法制造!
“陶瓷缸反应釜……”
李云龙看着脑中那套匪夷所思,却又在化学逻辑上严密到毫无破绽的设备图纸,心脏狂跳起来。
这套技术,完美规避了对一切现代化工业设备的依赖。
它甚至不需要高压环境!
这简直……简直就是为眼下的根据地量身定做的!
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刚才的绝望。他的身躯甚至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娘的,天才!这他娘的是真正的天才构想!
他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火药技术。
系统奖励的,是开启整个化学工业的钥匙!这是工业母液的秘密!
李云龙再也无法忍受高炉旁的炙热,那股热浪,远不及他内心的万分之一。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回团部。
“砰”的一声,他踹开自己那间简陋办公室的门,把警卫员吓了一大跳。
“团长?”
“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
李云龙低吼一声,反手将门重重关上,插上了门栓。
他冲到桌前,粗暴地扫开桌上的文件,铺开一张缴获来的、背面空白的鬼子军用地图。
他没有尺子,没有圆规,没有任何测量仪器。
他拿起一支快要烧到头的炭笔。
他只需要自己的手,和那双此刻亮得骇人的眼睛。
脑海中,那如同神启般刻印下来的图纸,每一个尺寸,每一个角度,都精确到了极致。
他的手动了。
那只习惯了握枪、挥刀、充满了老茧和伤疤的大手,此刻握着小小的炭笔,却展现出一种与他粗犷外表截然不符的、非人般的稳定。
笔尖在粗糙的纸张上迅速移动。
沙沙……沙沙……
一个个奇特的陶瓷罐结构,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陶管连接,一座由耐酸砖和黏土构成的、怪异却又充满逻辑美感的反应炉……一个前所未有的化学设备雏形,开始在纸上浮现。
屋外的喧嚣,远处的号子声,全都消失了。
李云龙的世界里,只剩下这支笔,这张纸,和那足以改变新一团,甚至改变这场战争命运的沙沙声。
这声音,是一首序曲。
一首属于新一团的,工业化进程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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