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宁静被一种沉闷的、富有节奏的轰鸣声彻底撕碎。
起初,那声音像是远方的闷雷,在地平线下滚动。渐渐地,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化作了万马奔腾般的巨响,大地都在这声音下微微颤抖。
魏王村的哨兵最先探出了头,随即,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山路上,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出现了。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队伍的最前方,李云龙骑在一匹神骏的枣红马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草根,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在他的身后,是三百多匹高头大马!
这些战马,每一匹都油光锃亮,肌肉线条如同山岩般分明,一看就是经过精心饲养的优良品种。马蹄翻飞,踩踏着山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股雄壮的气势,让整个山谷都为之失语。
“是团长!团长回来了!”
“我的天!那是……那是马!全是马!”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新一团的驻地,炸了。
战士们疯了一样从营房里、从训练场上、从土灶旁冲了出来,他们顾不上拿枪,也顾不上穿戴整齐,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条由战马汇成的钢铁洪流,脸上是混杂着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股欢腾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李云龙勒住缰绳,在一片欢呼声中翻身下马,他吐掉嘴里的草根,叉着腰,看着眼前这壮观的场面,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飞快地扫视,很快,锁定了一个角落里的人影。
那是个身材敦实的老兵,正扒着一个战士的肩膀,踮着脚尖使劲往马群里瞅。他的眼神和别人不同,没有单纯的狂喜,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带着专业审视的炙热。他的手甚至在微微发抖,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孙德胜!”李云龙吼了一嗓子。
那老兵身子一震,猛地回头,看到是李云龙,一个激灵,连忙分开人群跑了过来,一个立正敬礼。
“到!”
“你小子以前在石友三的骑兵部队干过?”李云龙上下打量着他。
“报告团长!干过!当过骑兵连的连长!”孙德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李云龙身后的马匹,眼眶都红了。
对于一个真正的骑兵来说,没有马,就像是没了魂。
“好!”李云龙一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孙德胜一个趔趄。
“从现在起,你就是咱新一团骑兵连的连长!”
李云龙的手指向那三百多匹神骏的战马,声音响彻全场。
“这些马,都归你了!老子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个月之内,给老子把骑兵连的架子搭起来!要让这帮畜生,变成能上阵砍鬼子脑袋的利刃!能不能做到?!”
孙德胜的身体绷得笔直,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那些梦寐以求的战马,又看着李云龙,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刷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一个字。
“能!”
一个字,重逾千钧。
周围的战士们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然而,在这片狂热的海洋中,李云龙的脑子却异常清醒。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的行动,从头到尾都是他自作主张。别说旅部,他连政委赵刚都瞒过去了。
袭击日军正规军的马场,这事儿捅到天上去都是天大的事。
陈旅长那脾气,不把他李云龙的皮扒了才怪。只怕这会儿,旅部的电话线都快被旅长给捏断了。搞不好,他这新一团团长的位置还没坐热,就得卷铺盖滚回被服厂纳鞋底去。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李云龙眼珠子一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一把将旁边同样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张大彪拽了过来。
“大彪!”
“到!团长!”
“你他娘的别傻乐了,有正事!”李云龙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狐狸般的光。
“你,现在,立刻!亲自去挑!把咱们缴获的这批马里,最好的那一百匹给老子挑出来!”
张大彪一愣:“团长,挑最好的干嘛?”
“废话!送礼!”李云龙骂了一句,嘴角的笑容却愈发狡黠,“不但要挑最好的马,再把缴获的那些崭新的日军马鞍、马刀,配齐了!凑足一百套!你亲自带队,给老子送到旅部去!送给陈旅长!”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