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步跨上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老李!你冷静点!”
“一个骑兵联队的马场,防卫力量绝对不容小觑!你把突击队和一营都拉过去,万一被鬼子咬住,整个独立团的骨干就全完了!”
这已经不是大胆,这是在用整个团的命去赌博!
“冷静?”
李云龙缓缓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刚,那眼神让这位燕京大学的高材生都感到一阵心悸。
“老赵,我问你,炼钢要多久?”
赵刚一愣。
“造火药要多久?”
李云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我的化工厂,从图纸变成能冒烟的家伙,又要多久?”
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
“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三个月?”
“在这段时间里,鬼子的骑兵联队能把咱们根据地来回犁上几遍!到时候,咱们就算造出了大炮,还有地方放吗?还有人来开炮吗?”
李云龙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刚的心上。
他一把将赵刚拉到那张画着土法制酸设备的图纸前,粗粝的指尖重重戳在上面。
“老赵,我知道,你是秀才,你懂这个。这是咱们的根,是咱们以后跟鬼子叫板的底气!这个,我交给你!”
他的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几分商量的口吻,甚至有些“示弱”。
“这种精细活,我老李玩不转。全团,就你赵政委能挑这个大梁。这比上阵杀敌重要一百倍!我得给你创造一个安安稳稳的环境,让你能踏踏实实地把这玩意儿给搞出来。”
他拍了拍赵刚的肩膀,话锋再次变得狡黠起来。
“我去万家镇,动静闹不大。主要是敲打敲打那帮二鬼子,让他们别有事没事来咱们后山瞎转悠,惊扰了咱们的科学家。”
“顺便,”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看看能不能弄点粮食回来。天冷了,总不能让搞科研的同志们饿肚子吧?”
赵刚看着他,看着这个前一秒还杀气腾腾,后一秒就变成一个只为柴米油盐操心的庄稼汉的男人,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半。
他当然知道李云龙没说实话,但那句“全团,就你赵政委能挑这个大梁”却精准地搔到了他的痒处。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压过了他对李云龙冒险主义的担忧。
炼钢,制药,打破敌人的技术封锁……这股狂热,让他暂时无暇他顾。
“你……注意安全。”
赵刚最终还是松了口,只吐出这四个字。
“放心!”
李云龙咧嘴一笑,转身对已经等得焦急的张大彪吼道:“听见了没?政委批准了!出发!”
他带着张大彪,卷起一阵风,消失在夜色中。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刚和那张充满了神秘符号的图纸。
他看着李云龙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图纸上那些匪夷所思却又逻辑严密的结构,一种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自己,好像又被这个老狐狸给绕进去了。
他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出脑海,所有的心神,都被这片即将开辟的新天地彻底占据。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的后山变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禁区。
赵刚几乎是把家都搬到了这里。
兵工厂最优秀的工匠,都被他抽调了过来。
他们围着那些从老乡家里收来的,原本用来腌咸菜、发酵面团的大号陶瓷缸,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敬畏。
在赵刚的指挥下,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陶缸用竹管和陶管连接起来,在下面砌上土灶,旁边还挖了引水的沟渠。
整个装置看起来不伦不类,既有几分炼丹炉的神秘,又有几分乡下烧锅炉的土气。
“政委,这……这玩意儿真能行?”一个老工匠擦了擦额头的汗,满脸怀疑,“就这么些坛坛罐罐,又是烧火又是通气的,真能烧出那什么……硫酸?”
“团长的图纸上就是这么画的。”
赵刚的回答简单而坚定,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信仰的光芒。
经过李云龙一次又一次的“神迹”,他对那张图纸的信任,已经超越了自己所学的任何化学知识。
“烧水”,这是工人们私下里给这个工程起的外号。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这和烧开水唯一的区别,就是过程更复杂,气味更难闻。
终于,经过无数次的调试和检查,到了点火提炼的关键时刻。
土灶里被填入了最旺的木炭,火焰升腾,舔舐着陶缸的底部。
很快,一股刺鼻的,带着硫磺燃烧特有气味的气体开始弥漫开来。
那气体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熏得人眼泪直流,喉咙发紧。
工人们用湿布捂着口鼻,紧张地盯着那些管道,汗水混着烟灰,在他们饱经风霜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沟壑。
赵刚站在上风口,心脏的跳动频率快得惊人。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冷却管道的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