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梁这天,红布遮住了崭新的门楣。
空气里混合着刺鼻的火药味和浓郁的红烧肉香。
二愣子光着膀子,把一挂万响的红炮仗拆开,绕着院子铺了一整圈,嘴里还嚷嚷着:“川哥,火引子给我,这头一炮得你来点,给咱吴家把当年的晦气全炸碎了!”
吴川接过打火机,拇指摩挲着粗糙的机身。
他瞥见不远处的路口,几个平日里自诩“德高望重”的族老正背着手,脸色铁青地站在那儿。
按规矩,上梁酒不请他们,那是自绝于宗族。
但他偏不请,反而让二愣子拉了整整两皮卡的大米和猪肉,挨家挨户地送。
“王婶,这肉扎实,拿回去给娃补补。”吴川把两大捆系着红绳的后腿肉塞进隔壁王婶怀里。
王婶受宠若惊,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反手就把手里一罐压得厚实的酸菜塞进吴川怀里:“川子,这菜腌了三年,就等今天这一口!那帮老头子咱不理,你有出息,婶子心里亮堂着呢。”
林秀英穿着吴川刚给买的绛红色绸面褂子,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
她那双常年透析、干枯得像老树根的手,此刻紧紧绞在一起,眼眶红得厉害,却始终抿着嘴笑。
她看着儿子在人堆里从容应付,看着那些曾经冷嘲热讽的乡邻如今客客气气,只觉得这一辈子的憋屈,都在这火药味里散净了。
酒过三巡,吴川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的瓷碗倒满白酒,辛辣的酒气直冲天灵盖。
“各位乡亲,这房盖起来了,我妈也算有个落脚地。”吴川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喧闹,“今儿当着大伙面落个实,这房子的产权只写我妈一个人的名,我吴川一分不留,以后这也是她的养老钱。”
底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像油锅里进了水,哗然声四起。
“产权全给老太太?这川子是真孝顺啊!”
“啧,两百万的房,说给就给?这钱……真能是炒股挣的?这也太干净了吧……”
人群后方,吴大柱蹲在阴影里,手里的旱烟头忽明忽暗。
他看着吴川那副众星捧月的样子,牙花子咬得咯吱响,趁着大伙起哄的空档,他猫着腰,像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悄无声息地溜向了村后的荒山。
他掏出那部屏幕碎了一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深圳的号码,声音阴冷得像蛇爬过墓地:“喂,杰哥,你不是在道上寻那姓吴的小崽子吗?人在老家,刚盖了三层楼,兜里起码揣着两百万肥肉……对,吴家村,明天我就让他这上梁酒变成杀青酒。”
夜深了。
喧闹的席面散去,只剩下空气中残存的酒气和油脂味。
吴川没回屋,他顺着外墙的铁梯爬上了房顶。
脚下的钢筋混凝土透着白天的余热,他蹲下身,借着月色检查太阳能板的独立供电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