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带回来的黑色包装盒里,四台工业级4G回传摄像头还带着未散的塑料味。
吴川蹲在露台上,指尖顶开固定架,自攻螺丝刺入水泥墙体的酸涩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没雇人,这种活儿他这种在电子厂摸爬滚合过的人最熟。
四个镜头,像四枚铆在钢筋上的钉子,死死锁住了院门、后坡、国道岔口和那堆荒草丛生的老宅废墟。
手机屏幕亮起,监控画面在APP里逐一跳出,色彩浓郁得有些失真。
吴川正调试着红外夜视强度,脑海中那个无机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刺入神经。
检测到县域级政策动态——明日县交通局将对G328改线征地合规性进行突击抽检。
吴川调试云台的手指猛地一顿。
这系统没感情,但给的情报从来不玩虚的。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这块刚平整好的土地,心底冷笑一声。
吴大柱那老狐狸今天在县城吃了瘪,明天这一出,准保是他点的火。
他没下楼,直接翻开旁边的防水公文包,那是他早就备好的“护身符”。
手电筒的光束惨白,照在宅基地转让合同的公章上,折射出一种让人心安的暗红色。
他掏出手机,对准合同、付款凭证和当年的村委公示截图,一页页拍得清清楚楚,上传云端备份。
干完这些,他靠在尚未粉刷的墙头,摸出一根烟叼着没点火。
夜晚的山风带着泥土的腥气,远处的国道像一条蛰伏的灰蛇。
第二天一早,鸡还没叫三遍,院子外头就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
吴大柱领着两个穿制服的协管员,挺着肚子,隔着老远就开始嚷嚷:“阿川啊,不是叔说你,这盖房子是大事,占了公家的地可就麻烦了。这不,局里的领导亲自下来核实举报信了。”
吴大柱脸上的肉横着长,眼里藏不住那种“看你死不死”的快意。
吴川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没接话,也没像寻常村民那样递烟倒茶。
他从兜里掏出那台特意买的高配手机,点开投屏,直接连到了院子里新装的户外液晶显示屏上。
那是他为了给妈看电视剧买的,现在成了打脸的最佳背景板。
“合同,国土所盖过章的。这是当年的银行转账流水,吴主任,这字迹你看着眼熟吧?”吴川手指在大屏上滑动,放大的电子档案清晰得连公章上的缺损都一目了然,“还有这份公示截图,时间戳是三年前的,就在村委大门口贴着。”
两个协管员原本端着的架子瞬间塌了,互相对视一眼,脸色有些发红。
其中一个胖点的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干咳两声,转头瞪了吴大柱一眼:“吴主任,这手续不是挺全的吗?你这报的是哪门子‘违规占地’?”
“不是……我记得那块地……”吴大柱脸上的笑僵住了,像被扇了一记无声的耳光,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个响屁。
“走吧走吧,纯属浪费时间。”协管员嘟囔着往车上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眼吴川,小声嘀咕,“这年轻人,比我们系统里的流程还熟,连时间戳备份都有……”
看着那辆灰头土脸的面包车掉头,吴川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起。
傍晚时分,云层压得极低,一场积蓄已久的暴雨轰然砸下。
雨点拍在玻璃上啪啪作响,吴川正给林秀英盛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得他大腿发麻。
监控APP跳出两枚红色感叹号。
画面里,雨幕模糊了视线,但红外感光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了两个鬼祟的人影。
徐工头裹着雨衣,吴大柱跟在后面打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