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的低吼在寂静的山村显得格外刺耳,轮胎碾过碎石的嘎吱声停在了吴家新房的大门口。
吴川站在二楼还没安装玻璃的窗洞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辆落满灰尘的皮卡。
车门推开,几个穿着紧身T恤、胳膊上纹着不知名禽兽的青年跳了下来。
为首的阿杰剃了个青皮秃头,横肉在晨光里微微发颤。
他从车斗里扯出一块白底黑字的横幅,“哗啦”一声抖开。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吴川恶意拖欠高利贷,非法集资,丧尽天良!
阿杰扯着嗓子,声音在山谷里激荡,像是一脚踹翻了村里的马蜂窝。
原本正准备下地干活的村民们纷纷探出头,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
“哟,这老吴家的儿子,在外头真惹上大麻烦了?”
“我就说嘛,月薪两千六的打工人,哪能突然冒出这么多钱盖楼?敢情是借了高利贷。”
“啧啧,这怕是要把老太太的养老命都赔进去咯。”
吴川听着底下那些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的议论,指尖划过窗台上的水泥灰,神色冷得像结了冰。
“你们闭嘴!我儿子的钱,一分一厘都干干净净!”
林秀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出了家门,她那瘦弱的身躯死死挡在大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切菜的菜刀,因为过度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她脸色煞白,可眼睛里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阿杰歪着脑袋,把一口浓痰吐在吴家刚铺好的石板地上,冷笑道:“老太太,别跟我这儿倚老卖老。你儿子在深圳签了字画了押,白纸黑字写着借了周老板三百万。现在法院都立案了,你要是不想看你儿子进去蹲号子,就把这楼给腾出来抵债!”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复印件,在空中抖得啪啪响。
“你放屁!阿川说那都是骗人的!”林秀英气得声音发尖,身体摇摇欲坠。
“骗人?这红戳难道是假的?”阿杰狞笑着就要往前逼近。
就在这时,吴川不紧不慢地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越过母亲,轻轻把她手里的菜刀拿了下来,交给旁边的二愣子,然后才转过头看向阿杰。
他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手机,调低了音量,按下了播放键。
“……那几份合同全是我找人临摹吴川字迹伪造的,本意就是想吓唬吓唬他,让他闭嘴别乱举报……非法集资也是我编的,我就是想搞臭他在村里的名声……”
周志彪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通过手机扩音器,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村民的耳朵里。
录音里甚至还有审讯椅拉动时的刺耳金属声。
阿杰脸上的横肉猛地僵住,像是一张涂满了胶水的面具,笑也不是,怒也不是。
“这声音,大家伙儿不陌生吧?咱们县去年那个上过法治频道的诈骗犯周志彪。”吴川环视四周,目光在那些嚼舌根的村民脸上扫过,直到他们心虚地低下头,“这人是周志彪的马仔,刚从看守所里取保候审出来就想玩这种仙人跳。各位乡亲,这年头,诈骗犯的同伙都能拿张废纸当圣旨了?”
“嘿,我想起来了!这秃头我在电视上见过,当时被警察按在地上那个就是他!”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