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跳过八点,屏幕那端的死寂瞬间被尖锐的成交提示音划破。
康健生物的官方公告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沉闷的医药板块炸开了锅:III期临床试验主要终点指标达到预定目标,国产替代的最后一公里,通了。
吴川盯着电脑,只见卖盘上那些死气沉沉的挂单像烈日下的冰块,瞬间被疯狂涌入的买单消融殆尽。
K线图划出一道近乎垂直的弧线,直接撞在了10%的涨停板上。
手机震得像要从桌上蹦起来。
那是各种炒股群和朋友圈的狂欢,散户们高喊着“国光破局,医药长虹”,恨不得把全副身家都塞进这个红色的窟窿里。
吴川却在这个时候动了。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兴奋,指尖在触控板上轻快地滑动,冷白色的光映在他瞳孔里。
在涨停板被数百万手买单死死封住、看似稳如泰山的瞬间,他果断点击了撤单,随后反手挂出一个分批卖出的指令。
40万股,在短短三分钟内被那些急于上车的“恐高党”和刚反应过来的机构瞬间吞没。
“利好兑现就是利空,这帮人怕是忘了,里面的老庄已经潜伏了半年。”吴川低声嘟囔了一句,顺手在泛黄的复盘笔记上记下一行字:机构借利好换手,情绪溢价过热,谨防闷杀。
此时的账户里,只剩下一份作为“观察哨”的10万股底仓。
窗外的蝉鸣依旧鼓噪。
吴川起身走到简陋的洗脸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激在脸上,才让他从刚才那种高强度的数字博弈中彻底抽离。
这就是股市,哪怕赢了,也像是在刀尖上跳了一场让人虚脱的舞。
第二天午后,深圳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
康健生物不出所料地高开低走,在资金疯狂踩踏下,股价从+9%一路滑跪,最终尴尬地定格在+3%的位置。
手机再次亮起,是一个陌生的私人号码。
“吴先生,不得不承认,你的嗅觉比我们这种在体制内待久了的人要灵敏得多。”
是魏国栋的声音。
比起昨天的咄咄逼人,他现在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混合了疑惑与好奇的克制,“那种情况下竟然能忍住不追高,反而撤了半仓,你是怎么做到的?”
“魏组长,看量能结构和换手率,比看公告里的形容词管用。”吴川顺手把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泡上,叉子插进盖子的声音清脆响亮,“我这种底层人,亏不起,所以只能学会怎么跑得快。”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魏国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有没有兴趣……来办里聊聊?有些项目,我们缺个你这种能‘看透迷雾’的顾问。”
“魏组长抬举了,我这人自由惯了,不爱穿夹克。”吴川直接按下了挂断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