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站口的热浪像堵墙,迎面撞在吴川略显苍白的脸上。
这地方的空气里总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炭味,混着柏油路晒透后的燥气,让他这副刚从医院出来的身子骨微微发紧。
苏清妍跟在他身后,深灰色的小西服扣得严丝合缝,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吴川熟门熟路地穿过满是电动车的巷子,最后停在了一栋墙皮剥落的灰色老楼前——市生态环境局档案室。
里头的冷气不足,老式吊扇在头顶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头。
“调取近五年企业碳履约记录?这需要内部权限。”苏清妍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公文包。
在她看来,这种核心数据绝不是一个连社保都没缴全的草根能碰到的。
吴川没接话,轻车熟路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云烟,隔着窗口递给里头那个正打瞌睡的干事。
两人低声嘀咕了几句,没一会儿,几叠落满灰尘的报表就顺着窗口塞了出来。
苏清妍翻开其中一页,瞳孔骤然收缩:“你连他们的内部档案编码规则都摸清了?”
那些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乱码,在专业人士眼里是天书,吴川却指着一叠报表角落不起眼的圆珠笔批注。
“去年有个在这儿实习的科员,辞职前受够了这儿的窝囊气,把数据转换逻辑写在了报销单背面。那张报销单,在单位对面的废品站躺了半个月。”吴川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菜谱,“他想证明自己来过,我想证明这地方的账不平。”
苏清妍看着那行被咖啡渍晕染开的数字,心里那种名为“专业”的骄傲被狠狠扎了一针。
她意识到,吴川眼里的世界不是K线图,而是一张由无数生活碎片编织成的巨网。
下午两点,暑气最盛。
两人蹲守在城郊一家水泥厂的大门口。
不远处的办公楼里,市发改委正开着一场决定无数企业生死的闭门会。
“不等消息公布?”苏清妍看了看毫无动静的手机。
“等消息出来,黄花菜都凉了。”吴川盯着厂区里那几根半死不活的烟囱。
没过几分钟,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满脸横肉的负责人骂骂咧咧地冲出大楼,手里攥着个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那纸被他攥得变了形。
“这月利润全搭进去了!上调40%?这是要逼着老子把炉子拆了卖废铁!”负责人的咆哮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吴川收回目光,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个钩:“财政应急需求,下周拍卖底价果然涨了。苏总,你那个回测模型里的变量,现在可以加进去了。”
返程的高铁上,商务座的静谧与窗外飞速后撤的工业废墟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