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根冰冷的细针,不由分说地扎进吴川的鼻腔,强行把他从深渊般的昏睡中拽了回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在雪白的天花板上晃动了好几下才对准焦。
耳边不是纽约交易所那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嘶吼,而是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响,哒,哒,像极了某种慢节奏的跌停板成交。
“吴总,你可算醒了!医生说你这是典型的过度疲劳导致的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再晚送来半小时,心梗都不是开玩笑的。”张会计坐在床边的塑料圆凳上,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写满了后怕,手里还紧紧攥着吴川那部已经快被磨掉漆的笔记本电脑。
吴川没说话,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接过张会计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苦涩的药味在舌根蔓延,但这反而让他感到一种真实。
在这场资本的数字博弈里,身体是他唯一的本钱,而这个本钱刚才差点爆仓。
他摸出手机,屏幕刺眼的亮光让他眯起了眼。
微信和未接来电多得数不过来,但在最显眼的顶端,一封来自陌生地址的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发件人:苏清妍。
标题:《关于康健生物异常资金流与政策预判能力的交叉验证请求》。
吴川盯着“交叉验证”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倦意的冷笑。
那是顶级猎食者闻到同类气味时的反应。
在别人都在吹捧他“股神转世”或者咒骂他“内幕交易”的时候,终于有人弯下腰,试图拆解他那缜密得近乎病态的逻辑链条了。
“终究还是被这些玩学院派的盯上了。”他低声呢喃。
第二天一早,吴川没等医生开出院证明,就强行回到了那个局促的民房工作室。
门被敲响时,他正就着咸菜喝白粥。
苏清妍推门进来的一瞬间,这间充满了廉价烟草味和老旧家具霉味的次卧,仿佛被某种高级香水的冷冽气息瞬间净化了。
她穿了一身剪裁极简的深灰色西装,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眼神清亮得像手术刀。
跟在她身后的助理小陆提着个公文包,正推着黑框眼镜,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草根大神”的蜗居。
吴川注意到小陆的鞋底很干净,显然是刚下商务车就直接上楼的。
苏清妍没客套,更没提什么SEC的胜利。
她径直走到那张铺满草稿纸的餐桌前,从包里抽出一份《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周报》,指尖轻点,刚好压在一行数据上。
“听说你三个月前,就在溢价布局某中部省份的地方碳配额拍卖?”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们复盘了所有公开记录,你的第一笔买入时点,比官方发布征求意见稿整整早了11天。”
吴川放下粥碗,眼神里的倦意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他在脑海里飞速检索关于这个女人的信息:券商总部首席策略师,清北复交顶级背景,回国后主导过几次教科书级别的逆向投资。
“苏总这消息渠道挺广啊,连我这种小打小闹的账户都能翻出来。”吴川靠在椅背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不是消息,是逻辑。”苏清妍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圈出了几行红字,“我回溯了你那段时间的所有操作,只有一种解释——你用了‘地方政府中短期财政压力+环保考核权重动态提升’的双因子模型进行了交叉推演。但这需要海量的非公开底层数据支撑,我想知道,你的数据源头在哪?”
就在这时,防盗门再次被推开,孙莉踩着细高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今天画了个精致的浓妆,手里拎着两盒高档补品,一进屋看到苏清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哟,苏总消息够灵通的,这都追到家里来了?”孙莉把补品往桌上一搁,熟稔地坐到吴川身边,压低声音道,“川儿,你可别被这些穿名牌的给唬住了。她们要的是你脑子里那个赚钱的模型,榨干了之后,你对她们来说就是一张废纸。咱们营业部那几个大客户可都等着你呢,融资比例我给你申请到了最高,别跟这些心眼子多的机构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