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儿那点底子,我还能不知道?他以前在电子厂拧螺丝的时候,连K线图是红是绿都分不清。”孙莉刻意拔高了嗓门,细高跟在磨砂瓷砖上踩得咄咄响,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在狭小的茶水间里横冲直撞,“苏总那是被他那副老实相给骗了!你们瞧着吧,等这波运气用光,他就是个裸泳的。财报他看得懂吗?他那是拿着咱们营业部的内幕消息在外面装神弄鬼呢。”
围着她的几个大户面面相觑,有人手里还抓着刚剥开的橘子,空气里满是酸涩的果皮味和速溶咖啡的甜腻感。
“孙经理,话不能乱说,吴总那几次预判可都是硬核逻辑。”一个戴老花镜的大叔狐疑地接了一句。
“逻辑?我看是邪气!”孙莉嗤笑一声,正要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沫子倒掉,一抬头,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笑容僵在涂满厚粉的脸上。
苏清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茶水间门口。
她今天换了一件墨蓝色的职业装,整个人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干冰里捞出来的生铁。
她甚至没拿正眼瞧孙莉,只是从小陆手里接过一叠厚厚的文件,平淡地吐出两个字:“让让。”
孙莉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侧身让开时,不小心撞到了饮水机,滚烫的水溅在手背上,疼得她直抽冷气,却愣是一个字没敢蹦出来。
第二天下午,券商总部三号会议室。
百叶窗压得极低,细碎的阳光漏进来,照在那些名牌西装上的细小纤维上。
陈总监坐在长桌尽头,眉头拧成了川字,指尖焦虑地敲打着桌面:“苏总,你要搞‘协同感知’我不反对,但这本质上是拿公司的声誉给一个民间草根背书。没有执照、没有体系,万一翻车,谁来担责?协同可以,但他必须交出所有底牌,全面纳入我们的风控体系监测。”
苏清妍没接话,她起身走到投影仪前,连接手机,屏幕上瞬间弹出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PPT,而是吴川近一年来的每一笔交割单,以及对应那一天的政策动向映射表。
视觉冲击力极强,绿色的买入点和红色的卖出点,精准得像是用手术刀切开的。
“这是他从一个月薪两千六的打工人,到今天积累数千万资产的所有路径。”苏清妍翻开随身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记录着她和吴川在高铁、在泥地、在老旧办公楼里进行的所有交叉验证。
她抬头直视众人,眼神清亮得惊人:“过去八个月,通过他的‘底层视角’结合我的‘宏观模型’,推演误差率始终低于0.6%。陈总监,你刚才说那是草根?”
苏清妍顿了顿,声音在静谧的会议室里掷地有声:“在我们还没察觉到土地的温度时,他已经在根系里听到了春雷。你口中的草根,可能是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扎入深渊的树根。”
全场死寂,只有投影仪风扇转动的微弱嗡鸣。
旁听席上的孙莉脸色惨白,手心里全是冷汗,手包里那部手机正疯狂震动——那是沈知远发来的质询短信。
与此同时,深圳南山区的一间公寓内,吴川正靠在窗边,看着手机里的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附件里,是一组孙莉与沈知远往来的微信截图,内容触目惊心:不仅泄露了吴川之前QDII的操作路径,更伪造了一份所谓的“内幕信息交换清单”,试图引导证监会对吴川进行二次立案调查。
“川哥,这娘们儿太狠了,这是要断你的根啊。”电话那头,张会计的声音都在发抖,“咱们报警还是举报?”
吴川伸手摸了摸窗台上的灰尘,指尖感受着那种粗糙的颗粒感。
他没说话,只是平静地将整个证据包打包,转发给了一个备注为“魏国栋”的号码。
那是江城金融监管部门的一个实权人物,也是吴川在第一桶金时期因捐赠公益项目而结下的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