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暴雨中亮起的灯火,像是一群窥探深渊的眼睛,但吴川已经没心思去理会华尔街的余震了。
他刚推开酒店顶层的落地窗,想感受一下纽约高空那股带着铁锈味的凉气,手机震动频率却变得极不寻常。
那不是系统的冷冰冰提示,而是微信里那个被他置顶、头像是个红色党徽的“王支书”。
“川子,李老根喝农药了。”
短短七个字,像一记闷棍直接砸在吴川后脑勺上。
“人抢救过来了,洗胃折腾了大半宿,睁眼第一句就是‘川娃子救我’。”紧跟着是一张照片,病床上的老头瘦得像捆干柴,粗糙的手背上全是扎针留下的淤青。
吴川瞳孔剧震,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李老根是他老家的邻居,当年他妈重病,老头曾把攒着卖猪的一千块钱塞进他手里,那是实打实的救命恩。
“帮我改签最近的航班。不,买最近的一班回国,目的地直接定青萍县。”吴川一边接通秘书的电话,一边大步冲向衣柜。
二十小时后。
青萍县中心医院的消毒水味有些刺鼻。
吴川换上了一套皱巴巴的旧工装,那是他以前在电子厂打工时留下的,甚至袖口还沾着洗不掉的机油渍。
当他踏进病房时,李老根那只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死死攥住了吴川的护腕,由于太用力,指甲缝里的泥垢都陷进了吴川的肉里。
“川娃子……那个‘万人共富计划’,他们说你是个什么总导师。”老头哭得老泪纵横,嗓音沙哑得像拉破的风箱,“我把给你吴悦攒的嫁妆钱,还有我那口留着送终的棺材本,全投进去了……”
吴川心口像是被绞了一下。
他安慰了老人几句,转身走出病房,眼神里的温情瞬间被那股猎手般的冷冽取代。
根据老头提供的地址,吴川骑上一辆破旧的电瓶车,来到了县城南郊的一个废弃礼堂。
礼堂门口拉着横幅:“跟着股神川哥,月入百万不是梦”。
吴川压低帽檐,假装成刚失业的颓废电工,低头混进了人堆。
踏入礼堂的那一刻,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但更多的是愤怒。
墙上贴满了照片,其中一张是巴菲特和“吴川”在餐桌上举杯——那AI生成的痕迹重得连巴菲特的手指都多出两根。
甚至还有所谓的“系统任务截图”,用五毛钱特效做出了金光闪闪的效果。
讲台上,一个光头壮汉正拍着桌子咆哮,他左脸上一道蜈蚣般的伤疤随着吼叫狰狞扭曲。
“穷是因为你没命吗?不!是因为你没胆!”马三刀吐沫横飞,嗓门大得能震落天花板上的灰尘,“命运要靠自己抢!今天不跟川哥抄作业,明天全家吃土!看到没有,川哥从月薪两千六到身家万亿,靠的就是这套‘必胜战法’!”
台下坐满了像李老根这样满脸褶皱的老农,或者是穿着校服、眼神清澈却茫然的学生。
前排一个小姑娘叫小芳,手里捏着一根秃了头的圆珠笔,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由于紧张发红,笔记本上歪歪斜斜地记着:买入、全仓。
这时,一个身穿旧夹克、看起来很老练的“老股民”凑到吴川身边,往他手里塞了个温热的肉包子,压低声音道:“后生,新来的?”
吴川侧头,看见对方眼里那股不属于普通股民的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