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川看着台下那些乡亲，他们眼里的光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后的、近乎绝望的愤怒。
吴川重新站上讲台，调出了最后一份文档。
那是青萍基金的受助生名单，一张张朴实的学生面孔铺满了大屏幕。
“这些孩子，有的家里连电风扇都没有，但他们没一个人靠抄我的作业翻身。他们靠的是每天比别人多做三套卷子，多学两个小时代码。”
吴川看向马三刀，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刺骨的寒意，“真正的共富，不是让你们一夜暴富。而是让你们有尊严、有知识，有资格不被这种货色骗走棺材本。”
他把手机往讲台上一磕，那个特殊的举报二维码被放大到了极限。
“扫码，上传证据。这是你们把钱拿回来的唯一机会。”
台下，几百个屏幕的光点接二连三地亮起。
没人再喊“川哥”，但每个人经过吴川身边时，都下意识地低了低头，那是一种混合了羞愧与感激的复杂情绪。
这种情绪像是一股无形的洪流，冲散了礼堂里积攒了半个月的乌烟瘴气。
凌晨三点。
县城南郊恢复了死寂，唯有几辆闪着红蓝灯光的警车在远处收尾。
吴川独自坐在这间废弃礼堂的台阶上，手指上还沾着刚才推搡间蹭到的铁锈。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胸腔里的躁动。
【叮——任务完成。】
系统那熟悉的半透明面板在虚空中浮现。
【识别到宿主非交易性获益。】
【奖励计算中……】
原本应当跳出选股信息或操盘经验的界面，此刻却出现了一行从未有过的灰色小字：
“正义，也是收益率的一部分。”
吴川握着水瓶的手猛地收紧，塑料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盯着那行字，心脏漏跳了半拍。
这不是那个只会机械发布任务、辅助他赚钱的工具系统该有的语气。
这种带着某种莫名“审视感”的总结，让他脊背竟升起一丝寒意。
它到底是个工具，还是……在进化？
还没等他深究，手机的震动打断了思绪。
是苏清妍发来的私密消息，不是公事，而是一张她刚抓拍的、略显模糊的照片。
吴川点开照片，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带倒了身后的空水瓶。
“老赵！”吴川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
“怎么了川子？”老赵正压着垂头丧气的马三刀上车，回头一脸诧异。
“车借我，我现在回深圳。”
吴川顾不得解释，他脑子里全是苏清妍发来的那张照片——那是他在深圳刚置办没多久的公寓，而照片的背景里，一向固执、甚至不愿离开老家土屋的母亲，正弯着腰，在给一个刚洗过胃、满脸局促的老头掖被角。
那是李老根。
他甚至能想象到母亲那个性格，一定会背着自己，把所有的烂摊子都往自己身上揽。
吴川发动了车子，黑色轿车像一头困兽，猛地扎进了青萍县浓稠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