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那是金属板扣下的脆响。
礼堂内本就昏暗的灯光瞬间熄灭,唯独几束从高窗投射进来的月光,把飞舞的尘埃照得像一群受惊的半透明飞虫。
“大家别信他!这人是对手派来黑咱们后台的骇客!”马三刀那破风箱般的嗓音在黑暗中极具煽动力,“他想断了大伙的财路,别让他跑了!”
吴川听见身后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在黑暗中,视线受阻,嗅觉和听觉却被无限放大。
他闻到了廉价烟草味和老农身上常年不散的汗酸味正朝自己逼近,伴随着木地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些被收割得只剩骨髓的乡亲,此刻却成了骗子手里最钝也最沉的刀。
吴川没动,指尖在手机侧边键轻点。
屏幕微弱的光映在他瞳孔里,像是一点冷星。
“信号屏蔽了?”吴川划过全无格子的信号栏,嘴角却挑起一抹冷意。
这帮人显然有备而来,甚至可能利用了县里某些“教育接口”的漏洞,在这儿搭了个土基站。
但他来之前,早就在门口的电线杆上挂了个大功率的“移动热点”。
那是他从硅谷带回来的原型机,甚至没走民用频段。
“滴——”
轻微的震动从掌心传来,连接成功。
吴川没去管正前方猛冲过来的马三刀,而是将小芳刚才塞给他的缴费截图、还有老赵那个U盘里的流水记录,一股脑拖进了苏清妍搭建的云盘。
几乎在同一秒,礼堂斑驳的白墙上,原本熄灭的投影仪竟诡异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礼堂的机器,而是吴川藏在讲台侧面的一台掌上投影。
“既然说我教你们战法,那就看看这张图的真相。”吴川的声音稳得像一杆压舱石,穿透了嘈杂的咒骂声。
投影幕上,苏清妍那张清冷且极具职业感的脸庞突兀出现,她身后是闪烁着无数绿红波动的交易终端。
“各位,我是华泰券商首席分析师苏清妍。”
女人的声音像冰水淋在火炭上,“马三刀刚才展示的所谓‘必胜战法’K线图,发生在今年3月14日。那一单,吴川先生为了规避非理性波动的系统风险,主动选择了止损割肉,单日亏损8.2%。”
台下的脚步声猛地顿住。
“亏……亏钱的图?”一个老汉迟疑地收回了已经举起的扁担。
“不仅如此。”苏清妍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过,调出一份盖着红章的备案文件,“你们登录的‘共富平台’,盗用了青萍县金融办‘投资者教育’的备案接口,这是典型的挂羊头卖狗肉。你们转进去的每一分钱,都在三秒内变成了境外赌博平台的筹码。”
马三刀脸色惨白,手里那柄折叠刀在月光下晃出一道虚汗。
他刚想扑上去毁掉投影仪,斜刺里突然伸出一根黑黢黢的拐杖。
老赵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他身后,拐杖精准地卡在马三刀的脚踝。
“马经理,别忙着走啊。”老赵手里还攥着个红光频闪的发射器,“南城分局的网警已经锁了你的服务器出口。你那几个在境外洗钱的哥们,这会儿估计已经进国际刑警的黑名单了。”
“你……你们合伙玩我!”马三刀嘶吼着,困兽犹斗地看向台下,“乡亲们,他们这些城里人穿一条裤子,就是看不得咱们发财啊!”
“发财?”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小芳突然站了出来,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秃头圆珠笔,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马哥,这帮穷鬼万一真赔光了跳楼怎么办?”这是个年轻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轻浮。
“跳就跳呗。”马三刀那熟悉而阴狠的声音在礼堂回荡,“穷鬼就信神,咱们造个神出来,他们才肯把命交出来。等吸干这波,咱们换个县继续。吴川?呵,那小子早忘了自己是从泥里爬出来的,这种名头,不用白不用。”
空气死寂了。
那是比断电时更深沉、更压抑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