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川把手机揣进冲锋衣口袋,顺手从街边便利店买了个冒热气的关东煮。
一口咬下去,廉价淀粉里爆出的热汤烫得他嘶了一声。
这股子烫嘴的真实感,比系统里那些跳动的数字让他觉得踏实。
阿哲的语音紧接着蹦了出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兴奋:“川哥,这帮老狐狸玩的是‘金蝉脱壳’。明面上公告说大股东要增持,那是给韭菜打强心针;背地里他们通过一个叫‘长青信托’的海外账户,已经悄悄卸掉了5%的货。这手‘左右互搏’,比洗浴中心的搓澡工还熟练。”
吴川看着屏幕上那串密密麻麻的底层协议编码。
代码里的红绿色彩倒映在他瞳孔里,像是一场无声的火灾。
“证据够吗?”吴川咽下肉丸,哈出一口白气。
“够是够了,但我这手段拿不上台面。”阿哲在电话那头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键盘敲击声清脆,“我这是黑进底层协议抓的包,直接发出去,程立峰那边能反手告我一个非法侵入。到时候我可能得去里面包饺子,还得连累你。”
吴川没说话,耳边只有便利店冷柜嗡嗡的运作声。
他想起了刘老师。
那个总是在青萍基金办公室里默默修剪绿植、穿着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的女人,此刻正坐在简陋的县城招待所里。
通过加密频道,吴川把资料转给了她。
“小吴,这些数据我看不懂,但我认得人心。”刘老师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让人安静的力量。
第二天清晨,刘老师并没直接去报社,而是敲开了几位县司法局退休干部的家门。
那都是些曾经为了地界纠纷、劳资补偿争得脸红脖子粗的老头,但在刘老师带去的“投资者证据互助小组”名册面前,他们戴上了老花镜。
两小时后,阿哲那些带有“原罪”的技术数据,被重新拆解、核实,转化成了一份份盖着互助小组红手印、符合法律呈递逻辑的实名举报材料。
吴川站在招待所的走廊尽头,闻着那股混合了清凉油和陈年卷宗的特殊气味。
他突然意识到,系统给的是利剑,但这些“笨拙”的底层人,正在帮他打磨剑鞘。
深夜,蛇口的小仓库里。
一台老旧的落地扇摇着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吴川、老秦、阿哲、刘老师围坐在满是油渍的折叠桌旁。
没有香槟,只有几瓶开了盖的崂山矿泉水。
“复盘不谈盈亏,只谈生存。”吴川看着三个影子被昏暗的灯光拉长,“如果明天系统消失,我也破产了,你们还能不能活下去?”
老秦第一个开口,他拍了拍那叠厚厚的政策剪报,憨厚地笑了笑:“我能回社区,教那帮老头老太看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国策,只要还有人在投机,我就有饭吃。”
阿哲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指着屏幕上自己写的插件:“我能盯着资金流。只要这世上的钱还会动,我就能算出它们的轨迹。这是手艺,丢不了。”
刘老师没说话,她只是低头帮阿哲整理乱掉的网线。
过了半晌,她轻声说:“我能守住人心。只要大家还愿意互相搀扶着走,就总会有火种。”
吴川看着他们,喉咙微微滑动。
这股从土里钻出来的坚韧,比系统面板上那些冰冷的属性点更让他感到震撼。
这就是他要的“火种计划”。
不是为了造神,而是为了在这吃人的金融丛林里,围起一个能互相取暖的栅栏。
然而,猎人的反击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吴川正刷着短视频,一条热搜直接蹦到了第一位:
《警惕“草根分析师”割韭菜新套路:揭秘民间互助小组背后的非法集资真相》。
文章里虽然没点名,但配图里那个模糊的社区活动室剪影,分明就是老秦的地盘。
程立峰那居高临下的精英口吻几乎要透屏而出:这种所谓的民间智慧,不过是民粹主义对专业市场的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