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屏幕里的程立峰西装挺括,金丝眼镜折射着冷感的光。
他对着镜头,嘴角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某些人最近在底层社区大肆鼓吹所谓的‘人人可成股神’,本质上不过是一种极具煽动性的金融民粹。”程立峰修长的手指交叉,语气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悲悯,“散户连最基础的ROIC(投入资本回报率)都算不清,指望靠几堂课就去抄大机构的底?谈何价值投资?市场不产生价值,市场只负责筛选掉不合格的参与者。”
吴川坐在社区活动室最后一排的阴影里,手机屏幕上的弹幕正疯狂刷着“程总专业”、“打脸民间草根”。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讲台。
活动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粉笔灰味,还有几台老旧电风扇嘎吱嘎吱的声响。
老秦正挽着袖子,在裂了缝的黑板上用力地画着现金流折现模型。
粉笔末落在他那件洗得发黄的衬衫上,他却浑然不觉,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清亮。
“秦老师,打断一下。”坐在前排的一位阿姨推了推老花镜,指着报纸上被红圈出来的‘元宇宙’概念股,疑惑地问,“这上面说它是划时代的技术,能让死人在虚拟世界复活。这玩意儿……跟咱们县里前年那个卷款跑路的VR养老院是不是一回事?”
台下一阵哄笑。
吴川看着老秦停下笔,并没有露出精英式的不耐烦,反而认真地朝那位阿姨点了点头:“对,王大姐,您这直觉比什么研报都准。不管是元宇宙还是VR养老院,逻辑是一样的:别看它PPT画得有多漂亮,你就去查它有没有真实的订单。没订单,那就是纸扎的灯笼,风一吹就散。”
一旁的小林正猫着腰,调整着支在角落的手机支架。
他熟练地将这段互动剪辑成短视频,背景音乐特意选了段快节奏的鼓点,大大的标题直接砸在屏幕中央:【韭菜的第一课:不看脸蛋,看订单】。
视频刚发出去没多久,吴川手里的加密平板就震了一下。
是阿哲的消息,伴随着一张布满红绿光点的资金流量图:“川哥,对面急了。程立峰的嫡系游资开始带节奏,‘元宇宙产业基金即将落地’的小作文已经传遍了所有股吧,有几股神秘资金正掐着表在尾盘集合竞价里疯狂对倒。”
吴川盯着屏幕,瞳孔在冷光下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大鳄捕食前的血腥味。
“小心钓鱼拉升。”阿哲在火种群里补了一句。
第二天一早,开盘即高开。
活动室里几个原本心痒痒的学员看着那红彤彤的涨幅,手都开始抖了。
老秦却直接走到讲台前,抓起那份印着程立峰署名的“强烈推荐”研报,“嘶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券商说这是星辰大海?”老秦的声音在狭窄的屋子里回荡,透着股沉重,“我看这是万丈深渊!来,大家打开官网,跟着我逐条核对那份所谓的客户名单。这一家是空壳,那一家是关联方,剩下的全是‘战略合作框架’。知道什么叫‘框架’吗?就是连地基都没挖,就敢卖你顶楼的海景房!”
收盘前一小时,风云突变。
那几只被吹上天的概念股像断了线的风筝,疯狂下坠,绿色的瀑布倾泻而下,股吧里一片哀嚎。
吴川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城市天际线上的流云。
他能听到活动室里那些老学员们如释重负的吐气声,还有人后怕地拍着胸脯。
“今天没亏钱,就是赚了。”老秦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对学员们憨厚一笑。
吴川推门悄然离开,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了退休工人们讨论财报的声音,不再是以前那种打听消息的窃窃私语,而是一种虽然笨拙、却在试图掌控命运的逻辑碰撞。
【叮——】
识海中,系统面板在虚空中静静浮现。
【检测到宿主完成社会化逻辑传导,达成深度信用锚定。】
【“火种”任务进度更新:促成至少三人实现稳定正向复利增长(1/3)。】
不远处的临街大屏上,程立峰依然在直播访谈里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市场总会以最残酷的方式,教育那些自以为聪明的投机者。真正的财富,永远只向专业低头。”
吴川扯了扯冲锋衣的领口,消失在人群中。
手机这时又震了一下,阿哲发来了一段截获的底层协议编码,语气里透着股狠劲:“川哥,有意思了。我顺着那个‘元宇宙龙头’的海外质押链条往上爬,发现这帮孙子在唱戏的同时,正通过一个隐秘的信托计划,在后台悄悄开了个‘逃生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