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的红灯亮起，程立峰那张抹了厚厚粉底的脸在镜头前迅速调整成一副悲天悯人的精英模样。
吴川坐在研习室那张掉了漆的木凳上，手里捏着一罐冰镇可乐，易拉罐边缘渗出的冷汗浸湿了他的掌心。
屏幕里的程立峰正慢条斯理地翻开那本《韭菜的自我修养》，指尖划过崭新的封皮，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现在很多所谓的‘民间导师’，喜欢把二级市场描绘成提款机。”程立峰对着镜头微微前倾，嘴角挂着一抹矜持的嘲讽，“某些草台班子鼓吹‘人人可成股神’，本质是把无知包装成勇气。大家看这张图——”
大屏幕上随即切出一张青萍社区的截图。
一个叫“绝地反击”的用户晒出了满屏惨绿，配文是：听了川哥的，满仓梭哈，现在老婆要跟我离婚。
“这种打着‘火种’旗号的非法投顾，正在透支整个行业的公信力。”程立峰叹了口气，眼神里却闪过一抹狡黠。
吴川盯着屏幕，手机忽然在桌面上剧烈震动起来，是苏清妍。
“别急着摔杯子，看后台。”苏清妍的声音清冷依旧，背景音里却夹杂着急促的键盘敲击声，“我查了那个‘绝地反击’的实名账号。这人确实在社区注册过，但他一节课都没听，甚至在注册当晚就领了程立峰私募旗下那个‘元宇宙先锋号’的推荐码。”
吴川把可乐罐磕在桌上，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这栽赃手段，老得掉牙了。”
“我已经在操作了。”苏清妍那头传来签字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我以平安券商合规部的名义，直接把该用户的原始操作日志和资金流向发给了节目组后台。那个所谓的‘元宇宙芯片股’，正是程立峰团队上周在内刊里重点推荐的标的。想吃‘人血馒头’？我得让他先把牙崩了。”
与此同时，研习室里的老秦已经炸了。
“这王八蛋指桑骂槐呢！”老秦一拍桌子，上面的铝制饭盒被震得叮当响。
“老秦，别骂街，上课。”吴川收回目光，声音沉稳。
“上什么课？”
“教他们怎么闻‘腐肉’的味道。”吴川指了指白板。
老秦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大步跨上讲台，一把扯下了原本的大盘走势图。
投影仪投射出五只所谓的“元宇宙龙头”——全都是程立峰近期强推的明星股。
“都给老子把眼珠子抠出来看仔细了！”老秦指着其中一张财报对比图，唾沫星子乱飞，“瞧瞧这几家公司，对外宣称要颠覆世界，结果半年的研发费用是多少？零！唯一一家有支出的，钱全打给了一家开在开曼群岛的皮包公司，美其名曰‘技术转让’。这就是程大师嘴里的‘核心资产’？我看是核心地雷！”
台下的学员们交头接耳，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急促的声响。
那种通过对比真相获得的冲击力，远比程立峰在电视上卖弄情怀要扎实得多。
吴川的视线移向角落，小林正戴着耳机，对着三台显示器疯狂输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