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最后一秒。
吴川指尖悬在鼠标左键上,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瞳孔里。
四周静得能听到隔壁排水管的滴水声,这种死寂像是海啸前的退潮,压抑得让人想嘶吼。
屏幕上,那条代表“新诚02”私募债的曲线正疯狂扭动,陆沉舟为了保住康源生物的股权质押不被强平,正像个输红眼的赌徒,疯狂回购自家的垃圾债。
价格从82元一路硬拉,像磕了药一样直冲95元。
韭菜长出了钢牙,这滋味陆总应该还没尝过。
吴川没再犹豫,食指发力,清脆的机械键盘声在空荡的房间里炸响。
一键平仓,全线清仓。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原本仰攻的曲线像是被抽掉了脊梁,在95.2元的高位划出一道令人胆寒的垂直自由落体。
账户余额那一栏,数字像坏掉的计费表般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极其刺眼的数额上:42,108,600。
“成了。”吴川长舒一口气,身体脱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还没来得及回味这种在刀尖上舔血后的余韵,耳机里阿哲急促的声音划破了宁静:“川哥,陆沉舟疯了!他名下那几个壳公司正在疯狂往开曼群岛的一个账户转账,但这路径不对劲……”
屏幕上弹出一张复杂的跨境资金流向图。
吴川眯起眼,视线死死锁住其中一个经过第三方支付平台的跳转节点。
那是一个他极其熟悉的名称——“立峰商务咨询”。
“程立峰。”吴川冷笑一声,后槽牙咬得生紧,“我就说陆沉舟怎么敢顶着风头玩‘空城计’,原来这狐狸后边还蹲着头老狼。”
他抓起桌上快干透的湿巾擦了把脸,直接把数据包同步发给了苏清妍。
手机那头的苏清妍显然也没睡,秒回了一个“收”字。
作为最清醒的猎人,苏清妍比谁都清楚,对付这种成体系的资本蛀虫,吴川的雷霆手段是“攻”,而她手里的跨境资金调查组线索,就是最后那道关死牢门的“锁”。
“笃笃。”
略带局促的敲门声响起。
林姐拎着一袋刚炸好的油条推门进来,眼底还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青黑,手里却死死攥着一个被揉皱的快递封套。
“小吴,这东西……是从陆沉舟那私人会所的碎纸篓里拼出来的。我看上面印着腾瑞医药的章,但那公章的颜色总觉得有点假。”林姐压低声音,像是在传递什么地下情报。
吴川接过那张被透明胶带粘得七零八落的废纸,目光在“药监局批文模板”几个字上停留了三秒。
视觉、听觉、直觉在这一刻逻辑闭环——陆沉舟根本没打算等批文,他是想直接造假。
这份在别人眼里是垃圾的“纸片”,在此时此刻,是足以让陆沉舟把牢底坐穿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