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压抑得让人窒息。
李世民那狰狞的笑声早已止歇，但那股怨毒与疯狂却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了实质般的低温，附着在牢房的每一寸石壁，每一根铁栏上。
他胸膛的起伏依旧剧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双龙目死死锁定着苏辰，那里面翻腾的不是怒火，而是足以焚尽苍穹的毁灭欲。
房玄龄蜷缩在角落里，竭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位一生辅佐君王、调和阴阳的大唐宰相，此刻只觉得浑身冰冷，手脚僵硬。
起初，他确实存着几分置身事外的念头。
皇家的秘闻，天子的家丑，虽然惊世骇俗，但终究是李家的私事。只要火不烧到自己身上，他最多也就是当一个合格的听众，陪着陛下受惊，然后将这一切烂在肚子里。
然而，他低估了苏辰。
也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就在这时，那道平静却又蕴含着无穷魔力的目光，从暴怒的帝王身上缓缓移开。
如同毒蛇的信子，精准而冰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房玄龄的心脏猛地一抽。
苏辰的视线没有停留在他惊惶的脸上，而是向下，落在了他腰间佩戴的一块玉佩上。
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暖玉，质地温润，包浆厚重，雕刻着古朴的云纹。它不仅仅是装饰，更是房玄龄身份与品性的象征——温良恭俭，家风严谨。
这是他身为门阀之首，身为一代贤相，最为自傲的根基。
“房相。”
苏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腔调，像是悲悯，又像是嘲弄。
这声音让房玄龄背后的寒毛瞬间根根倒竖。
“苏……苏先生，有何指教？”
他试图维持镇定，开口的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苏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像是拉家常一般，语气平淡。
“房相一生为国，夙夜在公，治家严谨，堪为百官表率。”
“陛下有您这样的肱骨之臣，是大唐之幸。”
这突如其来的夸赞，非但没有让房玄龄感到丝毫宽慰，反而让他心中的不安攀升到了顶点。
果然，下一句话锋芒毕露。
“但，您是您，您的儿子，是您的儿子。”
苏辰的目光重新抬起，直视着房玄龄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您那最为看重，寄予厚望的次子，房遗爱。”
“其实，是个没长骨头的软蛋。”
“你！”
房玄龄脸色瞬间涨红，一股被当众羞辱的怒气直冲头顶。他正要开口驳斥，维护自己儿子的名声。
可苏辰根本不给他机会。
“我刚才耗费心神，推演过此人的命运轨迹。”
“性格，决定命运。”
“房遗爱此人，天性懦弱，胆小怕事，偏偏骨子里又继承了世家子弟的虚荣与傲慢。他没有主见，耳根子软，一生都活在您的光环与阴影之下。”
苏辰的声音冰冷而客观，像是在解剖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您想，这样的一个人，若是陛下开恩，降下无上荣宠，赐他尚主，会是哪一位公主？”
房玄龄的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如鼓。
他根本无法思考。
苏辰也不需要他回答，直接揭晓了那个让他如坠冰窟的答案。
“高阳公主。”
“尚主……”
房玄龄本能地喃喃自语，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
“此乃皇恩浩荡，是我房家天大的荣耀，何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冰冷的嗤笑打断。
“荣耀？”
苏辰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不。”
“那不是荣耀。”
“那是你房家满门覆灭的开端！”
苏辰的话语，化作最锋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名为“荣耀”的华美外衣，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腐烂的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