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曾于史书中窥得一角，听闻赵国公在青史之上的结局，可是个‘被逼自缢’啊。”
“今日一见，大人这眉宇之间，果然悬针纹深重如刻，印堂发黑，那可不是什么官气，那是……吊死鬼才能留下的印记。”
“放肆！”
轰！
这一句话，仿佛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在长孙无忌的头顶，把他所有的城府、所有的准备、所有的怒火，全都劈得粉碎！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引经据典、字字珠玑的质问之词，瞬间化为乌有，死死地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脸色，在那一刻经历了无比精彩的变化。
先是因暴怒而涨起的猪肝红，随即因极致的惊骇而褪为死人般的惨白，最后，又因为无法遏制的恐惧与羞辱，化作一片铁青。
他既愤怒于苏辰这堪称恶毒的诅咒，内心深处，却又被一股无法言喻的惊恐死死攫住。
因为苏辰说话时的那种神态，太笃定了。
那不是江湖术士察言观色的试探，更不是虚张声势的恫吓。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
仿佛他只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并且必然会再次发生的事实。
“你……你竟敢诅咒当朝宰辅！”
长孙无忌指着苏辰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无法控制。
“信不信老夫现在就叫人来，把你这妖道砍了！”
“砍我？”
苏辰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在寂静的水榭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施施然转过身，重新将鱼钩抛入水中，水面再次荡开一圈涟漪。
“赵国公若是真敢动手，今日闯进来的，就不会只带这么两个不成器的随从了。”
苏辰的声音悠悠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银针，精准地扎在长孙无忌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上。
“你怕。”
“你怕陛下真的信我。”
“你更怕……”
苏辰微微一顿，侧过头，眼角的余光带着一丝怜悯，一丝嘲弄。
“……我说的是真的。”
这几句话，彻底击溃了长孙无忌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想发作，却又不敢。
他想咆哮，却又无力。
这芙蓉园是什么地方？是天子脚下，是陛下的私产！四周遍布的都是陛下的亲卫心腹！
他若是在这里真的动了手，无论苏辰是死是活，他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长孙无忌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强迫自己将那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恶气，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喉头滚动，发出干涩的声响。
他毕竟是玩弄权术登峰造极的人物，在最初的失态之后，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强迫自己从那股灭顶的恐惧中挣扎出来。
不能乱。
绝对不能被这个妖道牵着鼻子走！
“好一张利嘴。”
长孙无忌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死死地盯着苏辰那平静的背影，那背影在他眼中，此刻已经化作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魔影。
“老夫倒要听听，你凭什么断定老夫会……会有那般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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