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园的消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即便李世民已下达了最严厉的封口令,将此事列为朝堂绝密,但长安城这张无形的大网中,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尤其是对于那位权倾朝野、眼线密布京华的赵国公,长孙无忌而言。
这位被后世冠以“阴人”之称的国舅,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陛下对一个来历不明的死囚言听计从,这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如今,更是为了那个道士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将整个后宫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连他最疼爱的妹妹,当朝国母长孙皇后,都因此受了莫大的委屈。
虽然后续传来消息,说是苏辰又巧言劝解,使得帝后重归于好。
但在长孙无忌眼中,这非但不是功,反而是祸乱之始的铁证!
先制造问题,再解决问题,以此来邀功固宠,这正是奸佞妖人惯用的手段!
此风绝不可长!
这日午后,芙蓉园那份独属于皇家园林的静谧,被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撕碎。
长孙无忌一身醒目的紫袍公服,面色沉凝如水,步履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雷霆之怒。他没有通传,没有等待,带着满腹的狐疑与敌意,径直闯向了听涛水榭。
“国公留步!”
“此乃禁地,无陛下旨意……”
门口侍立的千牛卫想要上前阻拦,可他们的身躯刚刚移动,就被长孙无忌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死死钉在原地。
那是凌烟阁第一功臣的气场,是当朝国舅的威严,是宰辅之首的权势。
面对这样的人物,两个小小的禁军卫士,终究是不敢真的拔刀相向。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袭紫袍,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势,冲进了水榭之中。
此刻,苏辰正安然坐在湖边。
一根修长的竹制鱼竿斜斜伸出,细若游丝的鱼线垂入水中,那枚小小的鱼漂,静静地浮在碧波之上,纹丝不动。
他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沉重、急躁,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苏辰却连头都未回。
他只是手腕微动,持着鱼竿的手指轻轻一抖,那静止的鱼漂便在水面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仿佛在与水下那看不见的对手,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赵国公,久仰大名。”
苏辰的声音很清,很冷,没有半分烟火气,却透着一股洞穿世事的淡然。
“贫道算着今日会有贵客临门,只是没想到,带来的不是祥瑞,而是一股……散不去的黑气。”
仅仅一句话。
长孙无忌那前冲的脚步猛然一顿。
一双厉目之中,精光爆射。
他还没开口,对方竟然已经叫破了他的身份和官职?
“装神弄鬼!”
长孙无忌压下心头的惊异,发出一声冰冷的哼声。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苏辰身后,居高临下,带着审判般的语气。
“苏辰!你一介死囚,不思悔改,竟敢在陛下面前妖言惑众,蛊惑君心,扰乱宫闱!今日老夫便是来……”
“便是来问罪的?”
苏辰打断了他的话,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长孙无忌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看一双眼睛,而是在凝视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邃,冰冷,能将人心中所有的秘密都吸进去,照得一清二楚。
苏辰的目光在长孙无忌的身上不紧不慢地扫过,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
最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
“长孙大人,问罪之前,不如先问问自己的命数?”
话音未落,苏辰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长孙无忌的脖颈。
他的语气变得幽幽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之下飘来,带着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