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金田起义是1851年1月11日。那个时候应该是咸丰元年，按照时间推算，今天起义就在明年了！但是按照高远对这个时代的了解，那么声势浩大的起义前一年，这里肯定风声鹤唳！
高远对太平天国的了解仅限于知道洪秀全、冯云山、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石达开这些名字。知道太平军会从广西一路杀到南京，知道会有天京事变，知道最终会失败，知道几百万人会死。
而他，现在就在这个漩涡的中心。
跑？往哪跑？这是1850年的大清。没有身份，没有路引，一个口音奇怪、打扮怪异的外乡人，随时可能被当成奸细、妖人、白莲教余孽。被官府抓住，砍头算是痛快的。
投清？去告发“有人要造反”？别天真了。清廷的官僚系统，腐败、低效、猜忌。他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最大的可能是被榨干“价值”后灭口。电视剧里那种献计被重用的桥段，是没见过真正的官场。
加入他们？跟着洪秀全干？
高远脑子里闪过那些结局：天京陷落，尸山血海。洪秀全病死，尸体被曾国藩挖出来挫骨扬灰。杨秀清在内讧中被剁成肉泥。韦昌辉被五马分尸。
石达开在大渡河畔被凌迟，割了一百多刀。李秀成被俘后写下数万字自述，还是被凌迟处死。
没有善终。一个都没有。
就算他靠着“先知”避开内讧，活到1864年，又能怎样？清廷对“长毛”的清算持续了几十年，凌迟、枭首、诛九族
左右都是死。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到胸口，堵住喉咙。高远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玻璃首饰——那些他精心挑选的、准备“捡大漏”的筹码，他突然后知后觉的，赶紧把这些东西装起来。
他的心乱了，稀里糊涂，怎么就来到了晚清？这个华夏史上最黑暗的时代之一！
自己能做什么？等太平军起事？还是等清军围剿，等兵荒马乱？不是饿死？就是病死？或者被乱兵一刀砍了？
田埂那头传来歌声。几个年轻人结伴走过，有男有女，衣服虽然破旧，但浆洗得干净。他们低声唱着：“天父天兄主张，斩尽妖魔享太平，有衣有食无灾无难，天堂路通福自临...”
调子古怪，词也半文不白，但那些年轻人唱得很认真，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信徒才有的、近乎狂热的光。
高远见过传教的人，谈起上帝时，眼里就是这种光。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看着那些人，看着这个村子，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一个疯狂的念头，从绝望的淤泥里冒出来，像一根毒草，顶开碎石，疯狂生长。
既然跑不掉...
既然横竖都是死...
既然我知道历史走向，知道太平天国为什么失败，知道洪秀全的局限，知道天京内讧的导火索，知道北伐为什么功亏一篑，知道洋人想要什么，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近代化...
为什么非要当棋子？
为什么不能...成为棋手？
高远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洪秀全在哪？”他问，声音嘶哑。
中年人被他突然的问题吓了一跳：“洪先生...在桂平县城北边的紫荆山里传教，不常来金田。”
桂平。紫荆山。
高远脑子里那张粗略的广西地图浮现出来。金田在紫荆山南麓，桂平在东南。距离不远，几十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