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那两件“古董”:民国青花碗,晚清锡茶叶罐。
碗有冲线,罐子盖子有点变形,但在这个时代,它们的工艺依然算得上精致。
高远脱下外套——一件深蓝色的薄夹克,把这两件东西仔细裹好,用袖子打了个结,挎在肩上。
现在,他上身是白色背心,下身是牛仔裤,脚上是脏了的运动鞋。虽然还是怪,但至少不那么扎眼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记住了位置——树干有个分叉,形状像鹿角。然后转身,走出树林。
重新上路,那些审视的目光少了一些,但依然存在。
高远低着头,弓着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落魄、无害。
他学着路上那些农人的样子,迈着拖沓的步子,眼睛盯着地面。
离城墙越近,人越多。
路边开始出现茶棚、货摊,卖些针头线脑、粗陶碗碟。
高远扫了一眼那些瓷器——大多是灰陶、粗瓷,釉面粗糙,画工潦草。
他包里那个民国青花碗,放在这里简直是鹤立鸡群。
城门口排着队。
两个穿着号衣的清兵抱着长矛,歪歪斜斜地站着,偶尔抽查进城的行人。
轮到高远时,一个清兵斜着眼打量他。
“哪来的?路引呢?”
高远心里一紧。路引?他哪有那东西。
“军爷,小的从广东来,路上遇了匪,包袱被抢了,路引也丢了...”他操着半生不熟的广式官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可怜,“只剩这两件祖传的玩意儿,想来城里当铺换点盘缠,回家...”
他说着,解开外套结,露出里面的锡罐和瓷碗。
清兵瞄了一眼,显然不懂行,但看东西还算齐整,不像破烂。又看高远一身狼狈,确实像遭了难的。
随手抢走他那件青花碗,随即摆摆手!
“进去吧进去吧,别惹事!”清兵不耐烦地挥挥手。
高远想发怒,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牙认了。
城墙很厚,门洞幽深,脚步声在里面回荡。
走出门洞的瞬间,喧嚣声扑面而来。
桂平县城比高远想象的热闹。
街道不宽,青石板路被磨得光滑,两边是密密麻麻的铺面:布庄、米店、药铺、铁匠铺、茶馆...招牌大多是木匾,漆色斑驳。
行人摩肩接踵,挑担的小贩吆喝着,轿夫抬着轿子吆喝着“借过”,还有骑驴的、推车的,空气中混合着汗味、食物味、牲畜味,还有某种陈年的、灰尘堆积的气味。
高远站在街口,有点恍惚。
这景象,他只在横店影视城见过。
但影视城是干净的、有序的、带着表演性质的。
而眼前这一切,是活的,是嘈杂的,是带着烟火气和汗臭的。